我家墙边有一口井,据说是在我爷爷的爷爷时候挖的,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了。以前它是我们村生活的一部分,随着村里条件的改善,自来水进了家家户户,老井,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甚至被遗忘了。
闲暇之余,我会时不时的来到井边待一会儿,看看溜光的井栏,摸一摸被桶绳磨出的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凹痕。还有那用来作井台的石碑,一块一块,因打水人的踩踏,天长日久,碑上的字迹已模糊难辨了。
静静地坐在以前洗衣的石缸上,抚弄着那个排水的小孔,似乎眼前又浮现出儿时的小伙伴,在井台玩耍的景象,那是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现在的孩子,各种新奇的玩具,各色好吃可口的零食小吃,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我们那个时候,玩具家里买不起,只能自己动手。其中有一种天然玩具就是桉树的花帽,我们称作小陀螺,就像一个微型的茶杯盖,尖尖的角。每当桉树开花的季节,一大早就必须去到树底下找掉落的花帽,晚了就被别的小伙伴检走了。吃过早饭,伙伴们不约而同就来到井台上,因为井台在村里最平,也是我们的游乐场。大家拿出捡来的小陀螺,用两个手指一捻,看谁的转的时间长,谁就是大王,它会被珍藏很久,直到被另一个打败。后来,又发明了用瓦片磨成圆的,中间钻一个小孔,用竹枝穿在孔里玩。
我们那里,还有一种粘性很好的红色的土,和上水,像揉面一样揉好,做出各种玩具像小手枪,小飞机,小汽车,等等...心灵手巧的还会做小泥马,小泥猪等等一些小动物。或者做成沙锅,看谁摔得响,有的搓成泥珠,干了可以打弹弓。口渴了,又会去找一些棕树叶,编成一种我们叫做草马蝗的,放到井里吊上来吸水喝。
小女孩们除了用草马蝗打水喝,还会洗碎布头,或者把井当镜子,照一照影子,那时男孩们会说她们臭美。
有时伙伴们玩得正高兴,却被一群洗衣打水的老婆娘给轰跑,她们大叫着:“小死鬼呢些,格式不怕掉到井里淹死赅!埃我滚!”然后打点水在盆里,泡上衣服,三搓两不搓,就开始闲聊。一个问:“你咯认得...”一个:“真呢赅,美美散散...”然后就是一阵会心的大笑。刚来的不知她们笑什么,就说:“两个傻瓜,咯是又说我呢坏话赅,你挨我小心点儿?”...就这样来一个吹一通,走一个笑一阵,这小小井台就是她们交换新闻的发布会,也是流言蜚语的集散地。光阴冉冉,昨日的童趣稚声,昨日的水桶叮当,昨日的嬉笑怒骂,都随着时光的逝去,而渐行渐远,成为人们的一种记忆...
一天我正在屋里摆弄电脑,突然窗外又传来水桶的叮当声,和婆娘们的嬉笑声:“老肥婆,这几日不在,咯是找野男人去了赅,哈哈!”“你莫挨我吐屎”一个声音大叫:“老娘日日在家睡觉,你才找野男人。”“哎!我听说陈老三家呢儿媳妇又吵架啦”“哎!说说么你莫款,姜家那个才说的媳妇要不得”“咋个整?”“有狐臭,嘻嘻!”“埋日上街么走,我老倌儿开车去”“给怕我挨你老倌儿拐跑啦”“敢!哈哈...”
我糊涂了,是不是这段时间穿越戏看多了,我也穿越了,定了定神不是,原来是这几天村里停水,冷冷清清的老井,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我急忙起身,来到井上,看着嘻嘻哈哈的婆娘们远去的背影,凑到井边,看看井里晃动的人影,俨然不是‘惊鸿照影’的那份感觉,却涌出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回到家来,若有所悟,这小小的井台,不单单是汲水的地方,它是一种乡村文化,它承载了村里几代人的风风雨雨,喜怒哀乐,也让我记住了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其实简单也是一种快乐,它让你学会创造,它让你懂得节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