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尼采的学说,我一直很有兴趣。买了几本书看,总还是不大明白。感性上体会,这是一种从生命出发,冲击强烈的哲学。这样一种哲学,能够给人鼓舞、触动,能启发人的思想,带动人的生命力。同时,许多地方也让人费解,或许学力不够,思想不够精到,因而有一些迷惑。
尼采的一句话,我很喜欢。这句话就是:快乐就是不断战胜困难,而获得的满足、充实感。可以不必全观尼采的体系,仅只是从这些断章之中,也能找到许多有启发的句子。这就是一句。就像是一点精粹的能量,像是一支奇妙的花朵,可以久久玩味,仔细思量,还真是有些不同凡响之处,有些益智解疑之效。
许多人研究过快乐的问题,从各种角度予以解释。就像有许多人研究笑的心理,给出各种解释一样。这些解释莫衷一是,从不同角度理解,都有几分可取之处。快乐是非常普通的心理状态,又是许多人苦苦追求,而不能得到的。说它普通,好像俯拾即是;说它难得,又像是雨后的彩虹。有人说,说白了,活着不就是图个舒坦、快乐吗;这一下更要命,把快乐提到到人生的根本目的上。快乐真的这么重要吗?许多人未必想的这么透,但至少愿意生活里多一些快乐,少一些苦恼,多一些满足,少一些遗憾。快乐是一种心情,看来很简单、自然,其实却不是说来就来,说有就有的。在很苦恼的时候,这么简单的快乐,也没法儿光临你的内心,没法儿带给你愉快满足的心情。
许多人的生活里,好心情有时就是一切。你可以有这有那,有工作有事业,有车有房,有家庭有孩子,但却未必有快乐。这是心情上的阙如。快乐未必和这些东西成正比,这样的东西,也不一定能自然而然的带来快乐。
快乐就像生活里的美酒、灵浆,是能随便就喝到的吗?
为了寻找快乐,获得快乐,人们寻找了许多方法,成千上万,不可枚举。似乎许多方法,都能得到一点儿快乐;似乎从许多方位出击,都能猎捕到一点儿快乐。但快乐,就是快乐,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很简单的东西,人们就是把握不住,难得要领。
尼采这里提出了一种思路。快乐不能只是寻欢作乐、找刺激、游戏、玩儿乐,不只是休闲、度假、旅游、购物,这些尽管能有一点儿快乐,却不是快乐的根源。(快乐的根源要从生活的主体里找)。尼采认为,快乐就是不断克服困难,获得的自我力量的满足感、充实感。这确实有几分洞见,确有发人深省之处。
人,在生活里,就是靠着个人的意志。人的内心里,若是没有“意志”这一环,就不能形成人的生活整体。人们常常说的追求、奋斗,不断进取,就是这种意志的形象表述。人从小大大,从求学、成长,成家立业,都是这种意志潜在的发挥作用。不必讲很高深的哲理,仅从生活的常识里就能发现这些。人们常说“我要”“我想要”,就是这种意志的体现、表露。不论个人的取向是奋斗、追求,还是闲散、得过且过,具体的生活里,每一天,人们都离不开意志的作用。人们凭借意志生活,而快乐也不能从意志之外去寻找,若照着,也只是枝节的快乐,而不是丰厚的快乐。
这就昭示人们;要从生活的奋斗本身来寻找快乐,这样的快乐才是真实的快乐,不是虚假的快乐。一个人做成了自己一直想望的事,其快乐心情决不会输于唱歌、跳舞的消闲,只会比那更强烈;一个人克服了生活里的一个困难,得到的满足,绝不输于吃一顿大餐,只会比那更强烈。不但感觉会更强烈,还会产生持久的良性影响,不会逃避生活里总要面对的东西,予以克服、解决,而得到快乐。
人们自然要在生活里寻些消闲,放松一下,快乐快乐。这样的时候,人们也不免从困难里得些快乐。打赢一场游戏,下好一盘棋,甚至购物选到合意的东西,都是小小的挑战。这些里面都有快乐的成分。而更深远、更刺激的快乐,在于从自己的奋斗中,克服困难,予以超越,这得到的,不仅是快乐,还是快慰、满足,从这种动态的进展中,人们体会到生命激扬的快乐,体会到真实的价值。这也是值得人们珍视的快乐。
尼采也许把人生视为一场力量的奋进。不是去逃避苦难、障碍,逃避达到目的需要克服的东西,而是要集中起精神,予以克服、超越。生活在奋斗里丰满,内心在奋斗里快乐。一个一个目标,不断奋斗,不断达成,而快乐自在其中,满足、意义正在其中。奋斗里,一个个目标成为踩踏的石头,激扬起生命里那种激情,那种兴致,这也许是前哲对于人生的期待。
尼采悲剧人生观里,生活就是面对悲剧的尝试、挑战。(悲剧可以毁灭很多,却不能毁灭内心的满足)悲剧里的英雄,不会满足于一点儿末节的快乐,追求的是整体上的丰满、畅达的人生。这样的人生,不必说,自是从奋斗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