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自然是件顶好的事,但做得太苦太累太不像样便会让人耻笑。南唐后主李煜做皇帝便做得不怎么着,最后亡了国,但作为词人却有极高的成就,可见,好文人并不一定是好官,尽管历朝历代总有那么多的人在悲不遇,其实真让他到堂上或殿上比划比划,也未必就真的是那么回事。又加之李煜爱喝酒,因此他的酒词也颇为著名,无独有偶,隋炀帝我们都以为是暴君,但他还是个词人,并且是词之早者。
文人去附庸官场是可鄙的,官人去附庸风雅也是可笑的,把七律写成四句总会给人留下笑柄。除却大名鼎鼎的李煜不说,请看隋炀帝的这首词,名为《望江南御制湖上酒》:“湖上酒,终日助清欢。檀板轻声银甲缓,醅浮香米玉蛆寒,醉眼暗相看。春殿晓,仙艳奉杯盘。湖上风光真可爱,醉乡天地就中宽,帝王正清安”。抛开思想性不谈,如此清丽绚绮的词,又哪像出自一位暴君之手呢?
词是一种配乐而歌唱的抒情诗体。酒词,是以酒为内容或借酒抒情遣兴的词,最早是社会名流、文人学士、帝王将相在楼台舞榭饮酒吟诗、聆听轻歌妙曲时,作为自娱自乐的文字游戏而出现的。这也就难怪隋炀帝酒词最早,南唐后主的酒词华丽了,可叹的是这两个不争气的酒徒都治国无能。
词与诗比,词更长于抒情,与酒糅合在一起,恰似如虎添翼一般。
男女之情,向来为词人所津津乐道,唐词人孙光宪是情场高手,其词一《应长天》云:“翠凝仙艳非凡有,窈窕年华方十九。鬓如云,腰似柳。妙对绮筵歌绿酒。醉瑶台,携玉手,共燕此宵相偶。魂断晚窗分首,泪沾金缕袖”。其二《生查子》云:“为惜美人娇,长有如花笑,半醉依红妆,软语传青鸟。眷方深,情恰好,唯恐相逢少。似这一般情,肯信春光老”。美人美酒美词相映成趣,给人以美的享受。
词人的多愁善感,往往借于酒而现于词,借酒言情,抒发胸臆,畅快淋漓。范仲淹词云:“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冯延已词云:“醉里不辞金樽满,阳关一曲肠千断”;徐昌图词云:“酒醒人静奈愁浓!残灯孤枕梦,轻浪五更风”;柳永词云:“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等可谓酒词中的言情佳句,借酒抒怀,终离不了一个“愁”字,其实又“怎一个愁字了得”?辛弃疾对此显得很洒脱,不像范仲淹之流那样婆婆妈妈,其词云:“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功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把如上人等的离愁别恨或为赋新词强说的愁一扫而光。
酒词是生活的反映,体现着文人或酒人对生活的态度。苏轼词云:“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以白描的手法写景,以警醒的姿态言情,道出了诗人超然物外的旷达心境。
词人以酒悟理,参透人生。或消极或积极,只是此时此地此人的一时感悟。欧阳修词云:“白发戴花君莫笑,六么催拍盏频传,人生何处似樽前”?刘克庄词云:“酒酣耳热说文章,惊倒邻墙,推倒胡床。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饮酒能使人狂傲如斯,“七个不平八个不忿”了。韦庄词云:“深夜归来常酩酊,扶入流苏犹未醒。醺醺酒气与兰和。惊睡觉,笑呵呵,长道人生能几何”?人生无几何,饮酒成病恐怕就更无几何,这仿佛是活的质量与数量的问题了。
酒词中我最为欣赏的一句,却又不知为谁人所作,其词云:“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这是酒人在喧嚣人世人生之中难得的清静,是大境界,心的至纯至真与大自然的天纯天真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