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全名《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它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经典。题目中的“般若”在梵语中即是“智慧”的意思,佛教徒认为“般若”是成就佛果的途径之一。“般若学”是从“诸法实相”和“缘起性空”这两个角度来探讨人与宇宙之间的关系的哲学思想。或者说:世间出现的物、念、法以及诸般现象都具有实际意义的存在,但是它们之间的关系却没有不变的“自性”,因此就产生出了所有对世俗的认识和眼中的世间万般现象都是虚幻不实的结论。认为只有掌握了看破世界空性的智慧就能证得最后真实的境界。 

中国文化的基础则是建立在对人性的终极关怀和对秩序的维护上的。通过对人、社会、宇宙之间关系的深刻揭示,使人可以与自然、与他人、与社会达到一种和谐,当我们达到了这种境界的时候就会随之产生一种类于柏拉图所说的“极致的善”,如“仁”、“道”、“无为”、“空性”等等。这种“极致的善”又会反过来作用于社会秩序的维护上,从而达到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佛教在中国传播过程当中,便与这种思想进行了有机的结合。而中国传统儒学也把这种哲学思想融合到自己的思想体系当中,让后人对儒家的经典有了新的认识和发展。因此在后期的三教文化当中,许多思想都是相辅相承,可以互相印证的。我们这里就是用阳明心学中的“知行合一”说来简要分析一下《金刚经》当中的“空性非相”的思想。 

《金刚经》的核心思想是对世间一切实相的否定,在文中有如此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第五品?如理实见分》)这里就提出了“实相”的真实就是无相。人能够通过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来获得世间万物的信息,进而对抽象的事物进行定性。但是同时又意识到这种获得是有限的,而外在的事物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人与人,人与物,物与物之间的联系随时都在建立,也随时都在消亡。另一方面,人对世界的诸般认识都是通过“心”来得到反映,而“心”对世界的认识都是不完全的,片面的,所以当我们在心中对某个事物有了模糊的认识的时候,我们认识的事物已经不是我们认识时的事物了,简单的说就是认为,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的“物”已经消失了,永远不再出现了,现在只有此时的“物”,虽然看似同一物。在这种理解里,我们的所有的认识就都成了虚妄的了。但是这种思想并没有将心与物完全对立起来,因为对“虚相”的认识是必要的,只有在此基础上产生的智慧才是重新认识世界的保证,这就让两者之间达到了对立和统一。这也就要求我们要重新认识感官作用的本来——心,认识心在认识世界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和意义。因此我们就从心学的角度来解构一下什么叫“空”。

陆王心学是宋明时期儒学的重要流派。王阳明在继承了陆九渊“心即理”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了“知行合一”的哲学命题。“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传习录》)他认为两者即是一体,不分彼此。但之前的朱熹则是提出了另外一种知行说,他说“知之愈明,则行之愈笃;行之愈笃,则知之益明。二者皆不可偏废。如人两足相先后行,便会渐渐行得到。若一边软了,便一步也进不得。”(《朱子语类》)两人的区别在于,朱熹强调的是站在中间者的位置上,就不会知行别体,天人绝缘。而王阳明的观点则是把心与物极端的统一起来了。认为知行合一并非简单的先有知后有形,或者先有形后有知,然后让两者结合起来,而是承认知与行原本即是浑然一体,心与物的结合,然后演化诸般现象。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是在摒弃了中间路线的基础上,挖掘本性的根源然后得出的理论。从而又进一步得出了“一节之知,即全体之知;全体之知,即一节之知。总是一个本体。”(《传习录》)这里强调一个本体,将“一节之知”与“全体之知”托付给了人的本体性,因为不论是从哪个方向来讨论知与行的特点与属性即已经将“知行”放在了客体的位置上了,王阳明的思想是将两者收回到本性当中,从而让“知行”全无阻碍地变化。从这一点上来看,这种思维方式与《金刚经》中关于认识与物性的看法是有相似性的。 

《金刚经》主张破除心中的妄念,认为一个人是否达到最终的成就,得到最高的幸福,就要看他是否已经修得了清静自在心了。所以佛问“云何应住,云何降服其心。”(《第二品?善现启请分》)而如何做到当止则止,如何让心安定,而不生妄念,如何修真心,就需要用金刚般若来认清世界的真“相”。什么是相?来看《金刚经》中一个经常使用的句式“即非……是名……”。如“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第十品?庄严净土分》)“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第二十品?离色离相分》)“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第二十一品?非说所说分》)这种句式在文中出现二十八处,即使去掉了重复出现的语句,也有二十处。实与虚,非实与非虚都是相互对立的,但是如何将它们统一起来,“即非……是名……”的作用就是既否定非实又否定非虚,既否定了世界上表相的非实性,又否定了这种理解的极端性,是用双重否定的方法以找到本性的位置,从而体悟诸相的真实,认清了世界的本相也就达到了佛的境界,得到了最终的解脱。“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第五品?如理实见分》)“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第十四品?离相寂灭分》)以一种超然的心态来理解世界的本原和现象,提升自己的境界,这种否定之否定的价值就在于此。 

我们用“知行合一”的观点来理解这些话,则要搞清楚,客观的认识与事物的本性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一体两面的。认识是对物性的理解,而物性通过认识来体现。缺失了认识的物性对“我”来讲是无意义的,而没有物性的存在我们又无从谈论认识。在前面说过,认识世界本相的时候,因为世间万物的“相”都是不实的,所以我们的认识也都是不实的,事物的可认识性和不确定性决定了它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多变的,当人力尽时,事物的这种可认识性其实也就相当于无。虽然我们说对事物的认识存在着不确定性,前一刻我们眼中的事物被认识后,在“现在”这个时间概念下的“物”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认为它已经不是我们前一刻认识的事物了。但是并不是说,前一刻的认识是错误的,阳明心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