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欢笑开在恬淡静谧的花瓣上,杏黄月季奇葩,在天香染露的枝叶间绽放异彩;美的律动跳跃在水彩与墨彩的交融中,幻化玄妙的音符,在静止与流动的气息里展现着中华传统文化的张力。画家杨智基,一个迟到者的瀚苑猛将,无论是以山水花鸟为主题的意象画,还是以表现性为主题的抽象画,笔墨间都流露着自然的天趣。
杨智基是在影坛上活跃了几十年的领导干部,退休前曾是八一电影制片厂副厂长、副政委,见证了不少优秀影片的诞生和一线明星的成长。电影制作过程中,画面的灯光、色彩、镜头距离设计等特定的黄金比例分割,无不与绘画原理息息相关,尽管他此前并没接受过美术系统教育,但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把电影艺术与绘画艺术融为一体了,只不过电影用的是胶片,绘画用的是宣纸。所以在退休后,他理所当然地走上了绘画艺术之路,他随意所适,默出静思,以笔走龙蛇、喷水化雾的方式,表达着对艺术生活的另一种理解。
一个画家的艺术主张往往取决于他的生命历程和生活环境。杨智基是在特定的军事生活里成长起来的军人,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亲临过战争史上的奇观,中华民族的壮举,惊天动地的伟业。这些不平凡的经历,支配了他的绘画实践,他作画主张尽情抒发胸襟,追求自然素雅之美,在一幅白牡丹为题材的画上他这样提道:“白中透绿稀世花,俊俏晶莹一奇葩。五颜六色枝间燥,素装安静影婆娑。东风盈盈轻拂面,细雨丝丝润蕾发……”杨智基力求他笔下的景物超越世俗的套路,显示出大气儒雅的风范,这正是他思想和性格的写照。那些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是那么值得怀想,而画家却是一袭素装,在当下这纷纷嚷嚷的世界一隅,静静地回望着那些往事。如东风盈盈的轻抚,挥毫之下那一幅幅满含静谧之气的画作寄托了无尽的幽思……我们还可以从他不少的题画诗中,了解他笔底的朴实、素雅:“西风摧残东风宠,不饰胭脂自雍容。失意花放千万朵,招贬洛阳拒尘封。气度非凡品高洁,弃京身平声更隆。”一切加以粉饰做作的东西,在画家看来都是败笔,尽管素装淡抹给人第一观感的冲击力不是很强,但内在的美、高洁的品质是任何艳丽遮不住的。他在《不须从俗买胭脂》一画上写道:“勿论左魏与姚支,墨晕春风为一枝,唯有自家真国色,不须从俗买胭脂”。这些绘画的思想境界,都体现了杨智基的艺术风貌和艺术思想。
《春的欢笑》是杨智基山水花鸟画中最为雅洁的代表作之一,画面,一株牡丹随风招展,两簇洁白的花团,分上下两部分点缀在稀疏的枝叶间,那花瓣,白的晶亮,花蕊无序的点点金黄,更衬托出一种神圣的静美;水墨的枝叶,没有色彩,但有气息,好似一脉悠长的梦境,从前古而来,厚重而又飘渺。整个画面只有黑、白、黄三色组合,或深或浅、或干或湿,在浓淡的墨彩中演绎着大柔美、大和谐。这朴素中幻化出的意境,因宁静而悠扬,因简单而内涵,因婉约而隽永。其用笔的随心所欲、空间的分割处理、艺术语言的独到新颖,都很不俗。
柔美和谐中迸发出阳刚之美,是杨智基画作中的又一特征。白玉兰的侠骨柔情,墨荷的出污不染,石竹的高节凌寒,在他的笔下都表现出了各自应有的气节,这也是画家出身军旅所形成的刚毅性格使然。欣赏杨智基的每一幅作品,读者往往会被一种精神牵动着,无论是《烟云苍茫》中的石竹,还是《松灵》中枯木新枝间的松鼠,亦或是《探无穷》中“空有浮云遮锐眼,也能透视探无穷”的鹰、《瞧这一家子》中的猫等,尽管表现对象不同,但所透出的阳刚之美给人的精神愉悦却是相同的。尤其猫一家这幅,三只猫恬淡地憩在一株花枝下,或坐、或卧,都随心所为地昭示着这个家庭成员之间的温婉、敬和、亲情,三双不同色泽的眼睛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他们可否在为同一个信念抑或理想而默默宣誓?枝头怒放的花瓣、坚挺的花骨朵,好像刚刚被春风催眠,整个画面静得仿佛掉一根银针就能听到响动。如此夺声的用笔和构思,杨智基用同样朴素的话给我们加以了注解,他说:“绘画中单纯追求美就容易画的甜,画的俗。其实用笔还是要苍劲一些,流利中见拙,用墨敷色,淡雅中见厚重,才能避免甜俗之弊。”可见,他在创作中的随心也是有法度的,虽然是随意所适,但不等于脱离现实的狂涂乱抹,他利用简单明快的笔墨,优雅唯美的线条,于情脉不断处,意到笔不到,为神气所吞,达到艺术的至高灵境。
触摸有形,美至无形。如果说杨智基的花鸟山水作品是对生命情趣和生命之美一种诠释的话,那么他在后期创作的没有任何形状的抽象画,就更侧重于关注自然,是一种大美。抽象画大多是通过画家知觉心理过滤后的反射影像,象征着不可名状的心灵姿势与大自然产生的契合,使人在激越的遐想中或静谧的冥思中,把内心的幻化升华为一种审美创造和艺术创造,从中领悟出人与自然密不可分的依赖关系。由于杨智基对传统水墨、水彩的熟练运用,所创作的抽象画,自然产生一种因流动和扩散而形成的韵律美,与西方以及我国古代的哲学思想和审美理念都有重叠。
杨智基在拿起画笔的第一天起,就坚定锤炼笔墨是学画者毕生的任务和追求,他坚信要想把作品画活,就要靠笔墨功夫,其次是求新,他认为:“求新是时代的要求,是中国画的生命,画者要不断变换思维模式,常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同时借鉴名家之长,使水墨画在保持本色的的基础上,注入新的生命元素。”所以,他从意象画、具象化转到抽象画,堪称是绘画艺术道路上的一次华丽转身。他后期痴迷于抽象画,以至于在创作过程中,把云团雾霭的变幻,时而当成层层叠嶂的山峰,时而当成波涛汹涌的大海,连自己正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灵魂和大自然在一起遨游,这样的作品,让读者也同样受到自然气象的洗礼。赏读杨老的抽象画,一般都可以得到诸多种猜论,用莎士比亚的一首诗,正好可以用来描绘读者的感受:
我们有时看一片云像一条龙,一团蒸汽像一头熊或一头狮子,像一个有塔楼的城堡,一块悬空的巨石,或峰峦迭起的山、或是蓝色的海湾,上面有树,向世界点头致意,他们和空气一起嘲弄我们的眼睛……
这种让读者超越现实的审美,大概画家自己也未曾考虑过,对其而言,最为享受的是把自然形态的画面,用墨彩和宣纸表达出来的过程,在近乎梦幻般的形式中与自然对话,是超然物外的情思结构,进入了完全的天人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