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一篇关于鸡的文章非止一日。今天之所以动笔，当然不是因为连续吃了几只鸡追悔不已，猫哭耗子般假慈悲，虽然心里确实歉意；更不是如祖狄闻鸡起舞的故事般，对唤起志士奋发图强的公鸡心存感激。我没有抱负，喜欢一觉睡到东方红，讨厌黎明前鸡鸣的打扰。就像“打起黄莺儿，莫叫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一诗里的少妇讨厌鸟鸣一样。今天写，除了鸡肉转化成的高能量需要做事情消耗外，又五一长假时间充裕，也在于得知好几个朋友不再如俗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规范而离异而再婚所引发的情绪想表达。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年少时曾对此匪夷所思。以为这是人与禽兽间的婚恋，属远古的神话传说。人可以嫁给鸡，可以嫁给狗。就像安徒生的童话里青蛙王子之类的故事一样。青年时候觉得这话似乎是古人对婚姻的道德规范。当时隐隐感觉到对女性的束缚，虽然显失公允，但自己作为男人不在此列而心存侥幸，因此从来不曾深想，鸡是什么，狗是什么？喻指不同类型的男人吗？女人一旦出嫁，即使所嫁非人，只能认命，别指望改悔。后来在《咬文嚼字》里读到一篇文章，说这是音讹。本是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即嫁乞丐随乞丐，嫁老头随老头，从贫富和年龄的角度设喻。但在长期的流传中发生音变，终于到我们现在所称引的样子。于是心里豁然，释然，庆幸女性们并非嫁鸡嫁狗。然而从古自今，如果我们冷眼看一些人的婚姻，又决然是嫁给了鸡狗一类的禽兽。俗语的讹变是语言的游戏还是历史的嘲笑？
说到历史的嘲笑，不由得想起明朝的朱元璋总书记的两个故事。这位出生家庭成分属贫农的出家人乱世起事，几年下来，经营天下的事业居然蒸蒸日上。一日忧心忡忡地问他的军师及战将，事情越惹越大怎么办。怎么办？还用问吗？自己当皇帝啊！大家异口同声地告诉他。开国皇帝居然在起事之初原来只是闹来玩玩，乱子惹大了不知所从。呵呵，朱总书记的玩笑在叱咤风云中到底开成功了，较之于见秦始皇时候明确说出彼可取而代之的青年项羽，历史实在不无幽默。成败得失，聚散离合的历史俨然我们个别朋友的婚姻，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也不知道怎样结束。嫁鸡也罢，嫁狗也罢，自己选择，自己承受。播种草率，收获动乱。亡羊补牢，见兔思犬，好在人到中年，三十而离犹未为晚。历史不可更改，丈夫和妻子却可以更换。这则故事似乎偏离题目，引用不当。但一定要与鸡联系起来也不很难。因为封建中国改朝换代的过程实际就类似斗鸡的游戏，也就是毛泽东著名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理论，林彪同志表述得更形象，更到位，枪杆子里面不仅出政权，枪杆子里面出一切东西。谁是斗胜的鸡，农民就把粮食和税费交给谁，历史就记住他。
另一则故事在朱元璋做稳皇帝之后，和鸡有关。大凡成功的人，无论当初的学历怎样，出名之后大抵都要弄一张文凭，下载几篇论文，或者附庸风雅，写几篇文章，甚至出一本书什么的，以示多才多艺。朱皇帝也一样未能免俗。一次在他的人民大会堂里宴请朝臣，酒酣耳热之际，朱总书记心血来潮，以鸡为题，要求大家作诗助兴。新鲜。大臣心里想，咱们的总书记粗人一个，居然有雅兴作诗，定要看他笑话。谁先来？大家当然先请朱皇帝，和现在拍马屁的官场情形并无二致。
鸡叫一声白一白，
鸡叫二声白一白。
三声唤出扶桑日，
扫退明星与残月。
在此诗中，“白”读四川音和“月”押韵。别说，总书记此诗一出，看他笑话的大臣服气了。当初听完第一句第二句差点笑出声来的几个大臣听完最后两句绝不仅因为是喝了几杯酒而脸红，他们自己也未必能作出如此大气的咏鸡的诗。汉高祖大风起兮云飞扬一诗与朱元璋的此诗真有异曲同工之妙。果然皇帝的胸襟，再不是当年农民的小家子气。
如果就诗论诗，以上所引朱首长的诗很有生活。鸡叫一声时候的天色，二声时候的天色，与鸡叫三声时候的情形我是不大清楚的。他居然了然于心。让我不得不怀疑首长早年长夜难眠，苦盼天亮的困苦经历。文如其人，诗如其人。诗歌前俗后雅，完全是我们元璋皇帝前卑后贵经历的诗意再现。他念念不忘的早年生活曲折的以鸡的意象表现。他懂农家乐，更懂其苦。不明就里的朝臣和他比写鸡的诗，焉能过之？
生活乡下，如果能守住内心，安顿灵魂，是能够从犬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里听出田园诗冲和恬淡的意境的。“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诗经中的乡村情形逼真地呈现眼前。做人成功完全可以携家属或情人在黄金周及一年的任何季节到乡下农家一乐。如果能够，也可以如陆游、孟浩然等人一般，写几句“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一类的诗句。因为农民水平到底有限，随便敷衍几句他们都以为是好诗。何况诗里有他们熟悉的鸡？更何况现在十分流行领导题字题诗？有个领导的签名，度假村的生意定然更好。乡村的田埂较之于城市公园的小径在和情侣散步的效果上有过之而无不及，且空气好，但要以不想亲热为前提。因为田埂没有硬化，又窄，有安全隐患。
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实在不是有意无视圣人之言。此闲谈之文既以鸡为题，而我所知道的关乎鸡的事情又仅止于这些。于是乎鸡的作用也就在被吃和报晓。想来古人多半没手表，有手机的也应该不多。行役在外，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鸡的作用俨然一闹钟。古代的旅游辛苦，但“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今天看来却相当有趣味，高雅古朴，悠远诗意。这境界不是风驰电掣的舟车和浮光掠影的观光所能比拟的，更不为心态浮躁的部分现代人所能理解。另一种情形截然相反。如南朝民歌“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瞑不复曙，一年都不晓。”难得团聚，无论准夫妻还是野鸳鸯，即使作为鸡也不该打鸣，惊醒人家好梦，何况天明之后或别离或逃匿，何不成人之美，让他们长眠不醒？“喔喔篱外鸡，悠悠河畔草，鸡声惊妾梦，砧声碎妾心。”在戍妇词里，鸡鸣声也不受欢迎。添人之乱，惹人伤心。同样的鸡鸣，别样的情怀。相同的家庭，不同的际遇。风月本是自然景，俗人却加尘世情。其实关鸡什么事呢？这是吃了鸡肉所能帮鸡说的唯一一句好话。而找借口则是最常见的中国特色！
一则有关鸡的寓言意味深长。一只公鸡颇受母鸡崇拜，母鸡们甚至认为太阳是公鸡啼唤出来的，连公鸡自己都这么觉得。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