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毕淑敏的一篇《珍惜愤怒》，把愤怒的宜处大大地弘扬了一番，把当代社会缺钙的情景大大地鞭笞了一番，令人痛快。作家，就应当有激情，就应当有社会责任。然而对于愤怒，我还有不得不说的话。
确实，愤怒是人正常不过的情感之一。肯定－－是人，是正常的人的话，都有过愤怒。没有谁被污蔑的时候不愤怒，没有谁在受到欺辱时没有反抗，没有谁在被生生剥夺的时候不愤争，没有谁在看到贪污腐化的时候不愤愤不平，没有谁在显失公平面前无动于衷。没有愤怒，就没有情感，没有正义，没有道德归属，没有活力了。
然而，愤怒又能怎样？对于贪官，即使民怨沸腾，如果他上边有根，如果他不是用巨大的利益嵌进了不可分割的权利链条，谁还能动得了他坐在位子上得意洋洋的神态？！对于剥夺者，把农民的土地几乎无偿地拿走获得利益的集团，农民们的愤怒只是闹坏自己的身体而已，一点也摧毁不了他们牢固的阵地；对于社会不公，对于商业欺诈，对于屡试不爽的买官卖官，愤怒仍然归于愤怒，检举也还会原路返回，受伤的永远是大众百姓；对于敢把政策法律作为工具为自己谋利者，你还能低估他对抗简单到只会愤怒的民众的吼声么！至于在意见不和，争执不下的时候愤怒几下，或者高调表达了自己完整意思，或者激愤阻挡了某种决定的，到算是愤怒到地方了的。
事实上，许多愤怒，就是一种自虐而已。愤则愤也，怒则怒过，什么作用也见不到，空换一场当面的指责和背后的窃笑讥讽，还有自己的怒不可遏，血压升高，眼花胃痛之类，还能有什么呢！人是有记忆的，人也是会吸取经验教训的，这也是人乃至各种动物进化的原由。对于愤怒，人们的由愤而争，到愤而望，愤而平，直到见怪不怪、司空见惯，正是人们记取愤怒教训的结果。因为愤怒没有结果，因为愤怒只是愤怒者自己的事，因为愤怒这种情感在许多人那里早就麻木了，因为愤怒的结局没有什么好处、只有坏处。
那么，我们又怎么就知道渲泻而不知道自爱，我们凭什么还要珍惜对于我们生活好处少少的愤怒呢！生活中，让我珍惜的东西太多太多，爱情、亲情、财富、友谊、知识、朴素……那一个都让我们的生活丰富而又有生机，那一个都能让我们的心情快乐而敞亮。我们何必要寻找那种明知不可为的状态并为之自戕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同意毕作家关于愤怒的评述的。因为，我们被社会现实磨平的棱角需要锋利起来，否则，我们就没有了正义的发展的希望；我们正常的情感应当恢复到自然自在的状态，当我们都能在宽阔的大地上平等守法生存的时候，我们的愤怒就会降低到最少程度。因为有了今天的愤怒，可能会大大减少明天引以愤怒的事端。
所以关于愤怒，我的认识就是，今天，我们不便愤怒，因为我们的愤怒太微不足道；明天，我们要有愤怒，因为社会毕竟会前进发展；最后，我们很难愤怒，因为公平正义是人类追求的最高目标。总之，愤怒作为一种由生与来的情感，会长期存在；是否会进化到新的表达状态，就难说清楚了。

二○○七年十一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