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胠箧》是以盗窃开讲的,胠箧、也就是打开箱子的意思。
庄子十分地风趣、他说:
“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则必摄缄縢、固扃鐍;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则乡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
为了对付撬箱子、掏口袋、开柜子的小偷而做防范准备,必定要收紧绳结、加固插闩和锁钥,这就是一般人所说的聪明作法。可是一旦大强盗来了,就背着柜子、扛着箱子、挑着口袋快步跑了,大强盗还唯恐绳结、插闩与锁钥不够牢固哩。既然是这样,那么先前所谓的聪明作法,不就是给大盗作好了积聚和储备吗?
与防范盗贼一样,所谓的圣人提倡的仁义礼乐,不过是让人防范心灵恶念盗贼“摄缄縢、固扃鐍”的手段而已,但、心灵中大恶的盗贼出现的时候,这些心灵中的大恶,唯恐人们的仁义礼乐不够牢固。
因此:所谓知者,不过为大盗积者!所谓圣者,不过为大盗守者!
庄子辛辣地嘲讽了儒家所谓的知者和圣者。
至于儒家的道,庄子更是嗤之以鼻,他直言不讳:儒家的道,就是盗贼的道!
于是、有了下面盗亦有道的故事:
盗跖的门徒向盗跖问道:“盗亦有道乎?”
盗跖回答说:“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不错、盗亦有道!凭空推测屋里储藏着什么财物,这就是圣明;率先进到屋里,这就是勇敢;最后退出屋子,这就是义气;能知道可否采取行动,这就是智慧;事后分配公平,这就是仁爱。以上五样不能具备,却能成为大盗的人,天下是没有的。
于是、庄子得出了结论:“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不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故曰:唇竭而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圣人生而大道起。掊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
也就是说:善人不能通晓圣人之道便不能立业,盗跖不能通晓圣人之道便不能行窃;天下的善人少,而不善的人多,那么圣人给天下带来好处也就少,而给天下带来祸患也就多。所以说:嘴唇向外翻开牙齿就会外露受寒,鲁侯奉献的酒味道淡薄致使赵国都城邯郸遭到围困,圣人出现了因而大盗也就兴起了。
这里、庄子干脆说:只有抨击圣人,释放盗贼,天下方才能太平无事。
儒家眼中至尊的圣人,最后混到了连盗贼都不如的地步!
庄子的思想开始天马行空地纵横驰骋:
“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鉤绳而弃规矩,偃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
在这里、庄子开始走向极端,他认为要想天下太平,只要:
断绝圣人摒弃智慧,大盗就能中止!
弃掷玉器毁坏珠宝,小的盗贼就会消失!
焚烧符记破毁玺印,百姓就会朴实浑厚!
打破斗斛折断秤杆,百姓就会没有争斗!
尽毁天下的圣人之法,百姓方才可以谈论是非和曲直!
搅乱六律,毁折各种乐器,并且堵住师旷的耳朵,天下人方能保全他们原本的听觉!
消除纹饰,离散五彩,粘住离朱的眼睛,天下人方才能保全他们原本的视觉!
毁坏钩弧和墨线,抛弃圆规和角尺,弄断工倕的手指,天下人方才能保有他们原本的智巧。
物极必反,庄子走向了自己的反面:他痛快地抨击了儒家虚伪的政治,他却看不到社会的出路,于是提出“绝圣弃知”的主张,要摒弃社会文明与进步,倒退到人类的原始状态。
庄子这种消极的社会观和政治观,使他的政治愿景变成了虚无的泡影。
我想、不会有任何的一个政治家,会用庄子的这些观点来治理社会!
这、就是《庄子》这篇充满哲理的学说,只能用来修身、养性,而不能用来治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