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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母亲病了,住了几天院,为了让她高兴我就说,给舅舅打个电话你俩说说话。果然母亲很高兴。母亲在姊妹中排行老2,姐妹7人就我舅舅一个弟弟。我姥爷年轻的时候种着许多地,因为家里女娃多,缺少男劳力和帮手,所以就

母亲病了,住了几天院,为了让她高兴我就说,给舅舅打个电话你俩说说话。果然母亲很高兴。
母亲在姊妹中排行老2,姐妹7人就我舅舅一个弟弟。我姥爷年轻的时候种着许多地,因为家里女娃多,缺少男劳力和帮手,所以就没有让她们几个大的念成书,而是早早地下地干活了。到了我舅舅和小姨那会儿,家境能好一点,就一直供他们念到了高中。
所以母亲对舅舅很崇拜。我知道与其说母亲崇拜舅舅,倒不如说母亲是高看一切有知识的人。我小时候就常听母亲说,我舅舅还学过俄语,还说他长大以后要当记者。我敢保证那时的母亲和我一样,根本不知道记者是干啥的。但我知道她,是打心眼里崇拜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无形之中也鞭策着我,好好学习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人。
到我上学念书的时候,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放学回到家里,给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母亲,讲我学过的课文。不知不觉中,母亲就像一个小学生,她的谦虚、好学和虔诚的态度,让我自我感觉很好。让我感到有知识的骄傲和自豪。那感觉自己就是老师,而她则像我的一个听话的学生。
母亲不再满足我的讲课,而要动笔自学了。那时她在电话室上班,不太忙的时候,就用我学过的课本,和用过的旧本子,在背面从拼音、笔画开始一笔一画地认真地写着。学到3、4年级的时候,基本上就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报纸,给老家写家信了。尽管那字写的歪歪扭扭,胳膊腿横七竖八地支棱着,甚至个别的字还要空下来,等我回来写给她。但我知道母亲很珍惜、很享受这种学习机会。尽管这种机会来得是这样迟,但她从没有抱怨过谁,言语之中对姥爷和姥姥,没有供她念书充满了理解。每到这时母亲就给我讲,她的爷爷是清末的秀才,除了读书,家里家外的一切活计都干不来,家里开着私塾也养不了一家人。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姥爷,10岁开始当童工,给人家放马。所以姥爷一辈子没有文化,也许只认可了下苦劳动,做些小买卖才能有饭吃。因为不识字,家里有信来只有找人念。到了舅舅和姨姨们念了书以后,就不再找外人念信了,但一遇到舅舅和小姨们也不认识的字“吭”到那儿时,姥爷就会焦急地说“往下冲往下冲”(往下顺的意思)。母亲一说到姥爷的“往下冲”就忍不住地光想笑。如今想起姥爷的这句话,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个匠人眯起一只眼,在瞧他刚刨过的木棱子,是否直的样子来。
到我家太平和中桥念书以后,一天他俩说发现了奶奶一个很可笑的错误,而争先向我汇报。原来母亲把李大钊的zhao念成了zha他们纠正她说错了,而她又念成了diao好可笑。给她纠正了几次,她说记不住的原因就是,钊字有个利刀,好象铡刀的铡。她本身记性孜孜不倦、一丝不苟地热爱着学习,并热切地希望她的儿孙们,都能成为有文化、有知识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竟迷上了古典名著《红楼梦》,问我要了那套书来看。我从没问过她看懂了没有?甚至这些年也不知忙些啥,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老有想给她当老师的欲望。我知道对她而言,尽管《红楼梦》的电视剧,她是每集必看的。想必她要弄明白曹老先生的用心,也许那就不叫名著了。直到前些日子中央10套的《百家讲坛》栏目,播出刘心武开讲的“红楼之迷”,才着实让她过了一把红楼瘾。倒是现在只要见我回来,她就会给我当起老师来,讲妙玉和宝玉的关系,当然那都是刘心武的一家之言。并且如释重负般地告诉我说,这回她总算把《红楼梦》里的有些人物的关系搞清楚了。她说《红楼梦》写得确实好。我知道母亲根本不会明白,那些红学专家眼中的《红楼梦》好在什么地方。但我想母亲这辈子,所读的文学书籍只有一部《红楼梦》了。其它的她压根就不知道,也许再不需要看什么了。人生得一知己已足矣,对她来说读此一书亦足矣。我也没有想到,她的欣赏水平如此之高,除了一部《红楼梦》,再没有能让她欣赏的书了。
自从家里出了事后,母亲就成了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后来她想起她的奶奶也是基督教徒,想必是又回归了家传。几十年来能占据她全部心灵和精神的再就是一部《圣经》了。为了家庭的和睦和亲人们的平安,她不论刮风下雨,都要去参加家庭教会的学习。两个孙子的学习、女儿、女婿的工作、远在千里之外的老爹老娘、下岗失业的妹妹、甚至邻居家的学生、地震中的人们、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一切的一切只要她心中能想到的、胸中能装下的,都是她每天向主祷告的内容和话题。她不论晨昏只要没睡着,随口就是“感谢主”。她讲不出什么大的道理,甚至祷告时一句话来回重复着,但她本着一个朴素的理念,就是不能根据自己的谋种需要来祷告,要从大的方面来为世上的一切祷告。她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她所说的大的方面,在我理解其实是一种博大的爱,而不是一己私爱。她说《圣经》里的话,那都是主耶稣的话,讲的都是教人、做人、爱人的道理。
我想没有上过一天学的母亲,能从《红楼梦》与《圣经》这两部书里,得到今天这样的学识和精神真令我敬佩呵!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不好好学习?再不好好做人?那样就真对不起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