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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叫小荣,今年十七岁,在永安宫老太后的手下听差。宫里的奴婢千千万万,有头有脸的嬷嬷,公公和姐姐们才能够在老太后的面前跪领差使,像我这样的毛丫头,每天早晚洒扫永安宫的前庭后院,连老太后的真面目,都是很难

我叫小荣,今年十七岁,在永安宫老太后的手下听差。宫里的奴婢千千万万,有头有脸的嬷嬷,公公和姐姐们才能够在老太后的面前跪领差使,像我这样的毛丫头,每天早晚洒扫永安宫的前庭后院,连老太后的真面目,都是很难得一见,更别提九五之尊的皇上和后宫美丽尊贵的妃子与娘娘。
执事的兰姐姐给我们一班的四个小丫头取名为“荣,华,富,贵”,荣华富贵,在这天朝金碧辉煌的深宫里,万万人之下的我们,离这样的恢弘字眼,实在是一个太遥远的距离。
小华有时也做着荒唐的梦:“说不定哪一天,皇上就会看上了我呢,姐姐我一朝得势飞上枝头当凤凰也说不定啊”。
小富偏偏不给她这样的气焰得以嚣张:“可以啊,皇上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呢,飞上枝头当凤凰,好啊,等着宠幸您吧,华姐姐。”
“皇上到底长什么样儿呢,小荣,你见过没有。”小贵这时总会从绣着的鞋垫儿里抬起头来,眨着憧憬的眼睛问我。
“谁知道呢,兰姐姐都说少年英武,仪表不凡。”
桌子上的蜡烛被吹灭时,皇宫里深远的更声便穿窗而入,很多个“荣华富贵”的梦想或许都在皇宫大大小小的宫殿的屋檐下,角落里,被放大,被延伸。“小荣”,我靠在枕上,揉着日里辛劳后酸痛的胳膊,闭眼之前苦笑,只想捱过这三年,三年,就可以放出宫去,伴着爹娘终老了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你要切记,不可多行一步路,不可多说一句话,保全自身就是福分。”
十七岁选秀女,州州县县层层筛选而上,没有金钱贿赂官员的爹娘,千叮咛万嘱咐地这样告诫过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我如一粒尘埃站在千千万万的秀女之中,被决定终生命运一般的指派到永安宫,服侍老太后,有过一些侥幸吗,还是,失望。
初别爹娘的惊惶和难过,也还是会被宫人们天花乱坠的诉说激起一点争荣夸耀之心的,美丽如花的年龄,既已命定入宫,谁不会有那么一点幻想。幻想,乌压压的秀女人海中,我看着自己,彼时才知道“自不量力”。
还好还有老太后的懿旨,说服侍的好,三年之后可以放出宫去,各自归家,侍奉双亲,和美度日。
十七岁之前,我只是山野里一株自由自在肆意生长的野花,在父母的庇护下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宫里的规矩一条又一条,终于学会了在人前永远匍匐下腰,聆听上方的旨意和训诫,只是藏在骨子里的天性,总是收敛着,要改,也不能改。
那是初初进宫的日子,各样的大小规矩学完,我也换了深宫里的彩衣,行动处,也有了调教嬷嬷们说的弱柳拂风。
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洒扫永安宫的后院,都能闻到空气里灰尘压不住的清新花香与甘甜。有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我不慎与之撞个满怀,廊前的宫灯高照下,我垂下的眉目仍然不能把眼前这人俊朗的脸与“公公”挂上钩,尽管我知道,在这样的深宫里能够出入的男子,只有这样的身份。
“你怎么搞的,不长眼睛乱撞人。”
我垂首,敛身行礼,说:“冲撞了公公,请公公海涵。”
“公公……”
来人大笑,隔得那么近,那人洁白的袍袖簌簌地抖,他笑不可抑,衣袍的下摆拂到我的脸上。
“你哪个宫的,在哪听差呢。”
“奴婢回公公的话,奴婢永安宫的,侍候老太后千岁的。”
他“哦”了一声,难抑笑意,“忙去吧,下次做事看清楚点。”
那是与那人的一个初初照面,萍水相逢,波澜不惊,远远没有再见时的惊心动魄。
老太后发了大火,永安宫就永无宁日,兰姐姐提醒我们走路都要小点声儿。四月八日,戌时,天降大雨,宫庭里遍植的奇花异木都在震撼的雷声里簌簌发抖,容颜尽失。我用抹布抹着朱漆的窗格,不敢有一丝懈怠,瓢泼的大雨里,那日初见的那人跪在哗哗雨声中。
雕花的窗格里望出去,他头抬得高高的,挺直的脊背,眉眼里有高傲。奇怪一个阶前的下人,一个公公,我却看出了高贵傲气和不屈服。
饭已传过,次第亮起来的灯火绵延开去,雨势渐缓,夜沉沉地袭了上来,那人仍然跪在那里,仿佛连时间也已遗忘。
我攥着两个馒头,站在窗子后,踌躇了又踌躇,不管了,就多行了这一步路,天塌下来也不管了。
“你吃吧,还热乎着呢。”我用手推他,将头上的伞偏向他。
那人惊异地转过身来,仿佛不敢相信的样子。
“是我从晚饭里省下来的,快吃啊。得罪了太后吧,都跪好半天了,腿痛不痛?谁叫你做错事啊。”
居高临下,看得清楚被雨浇湿的脸,那样英挺俊秀,即便这般衣衫尽湿,仍然不能让人想到“可怜”这两个字。
将馒头塞到他手里,又递过伞去,“撑着挡雨,我去求兰姐姐去,看她能不能去求老太后”。
那时我是多么天真,兰姐姐,我甚至会以为兰姐姐能够为一个“公公”说得上话,兰姐姐只是老太后身前一个三等执事,用什么身份为人去求情。
“你说兰芳,你是她什么人?”那人终于开口,直呼的却是兰姐姐的名字。
“我是,奴婢是兰姐姐手下的仆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荣。”
“你以为,兰芳帮得了什么忙吗。”半晌,他反而咬着嘴唇笑了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奴婢不知道公公的名讳,奴婢……”
“谁是公公。”
“那你是……”
“我是,我是皇上的贴身护卫,皇上惹老太后生气了,我替着顶罪呢。”
“啊,你是替皇上顶罪呀,皇上不管吗,自己做错事要人背。”
面前人的脸在朦胧的灯火里扭曲了几下,有几分古怪的意味。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什么?”
“这个”,他扬扬手里的馒头,看了又看,一口也没有吃。
“这样也要理由啊,我娘说对别人好是应该的,何况,两个馒头又不算什么。”
他转过头拿眼睛深深地看我,雨不知怎么停了,天空现出稀稀朗朗的星,衬着那人的眼睛,说不出的明亮和深沉。
我被看得心慌。“奴婢要告退了,管事嬷嬷们发现要骂的。”我收了油纸伞,回身向来处跑去。
五月初五,端午。御膳房的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