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海洋馆，盯着展缸里一团团棕红色的珊瑚发呆，脑子里反复打转珊瑚是不是生物为什么这个问题，旁边的讲解员说了几句，我当时压根没听进去，心里固执的认定这就是海里长出来的石头，硬邦邦的，怎么会是活的东西。

手里攥着刚买的介绍卡片，翻来翻去只看见上面印着珊瑚的照片，文字密密麻麻，看不进去。伸手隔着玻璃比划，那些枝杈形状规整，摸上去的观感想象里就和海边捡的碎石壳差不多，之前去海边游玩的时候，还捡过一小块发白的珊瑚残片，掂在手里沉沉的，敲一下闷闷的响，那时候就默认它只是一种海洋里沉淀形成的硬质东西。

同行的朋友在一旁笑，说我搞错了，真正活着的珊瑚是很小很小的虫。

我没太信服，还跟他争辩，虫怎么能堆出这么大一大丛，眼前这一片珊瑚架子，看着那么厚实，虫子那么微小，想想都觉得不可能，甚至还觉得是展馆的介绍写错了，把石头归类成生物了。两个人站在缸边上拉扯了好一会儿，也没争出个结果，后面就跟着人流往前走，这件事暂时搁在了一边，可心里那个疑惑一直放着，时不时冒出来。

回家之后翻手机，搜了不少短视频，画面里能看见珊瑚表面一层细细的小东西，水流一过，一点点软乎乎的触手伸出来，又快速缩回去。原来我们看见那一大块硬硬的骨架，不是珊瑚本身，是珊瑚虫一代代留下来的外壳，活着的珊瑚虫就附着在骨架表面，它们会慢慢分泌碳酸钙，一点点搭建出这个坚硬的结构。

那一下脑子有点懵，原来我之前一直把骨架当成了全部的珊瑚。

之前捡回家的那块发白的珊瑚，其实早就已经死掉了，上面的珊瑚虫全都消失，只剩下遗留下来的骨骼，风吹日晒之后慢慢褪色发白，难怪拿在手里和石头差别不大。当时还兴冲冲的收进收纳盒，当成好看的海洋石头摆件，现在再回头看那块东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有点怅然。

又接着看了好些内容，才慢慢理清楚，珊瑚虫会捕食水里细小的浮游生物，也会和藻共生，环境不合适的时候，共生藻离开，珊瑚就会白化，持续久了珊瑚虫就会死去，只留下光秃秃的骨架。很多人跟我一样，第一眼看到珊瑚，第一眼注意的就是这个硬架子，很容易直接判定它不是活物，很少会想到藏在架子表层那些几乎很难肉眼看清的小生物。

那段时间总忍不住去翻看存下来的视频，反复看触手舒展的片段，有时候还会对着收纳盒里那块白色珊瑚发呆，之前只觉得造型好看，现在再看，只看得见一堆已经没有生命的遗留外壳。也跟之前一起去海洋馆的朋友发消息，承认当初是自己想错了，他还打趣说我固执，明明讲解员一开始就讲清楚了，是我自己不肯听。

其实到现在，我有时候盯着图片里成片的珊瑚，还是会下意识的先觉得它像石头，要停顿几秒，才能想起藏在上面的珊瑚虫。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难一下子彻底改掉，只是不会再一口咬定珊瑚不是生物了。

那天从海洋馆出来，傍晚的风挺舒服，只是我再也没办法简简单单只把珊瑚当成好看的海底石头去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