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路口撞见一个人，盯着看了好半天，脑子里反复打转，才突然冒出那句老话，为什么岁月是把杀猪刀。本来以为只是人稍微长胖一点，气色差一点，没想到变化会大到这种地步，连熟悉的眉眼轮廓都快要抓不住。

早先上学的时候，他坐我斜前方，瘦得很，下颌线清清楚楚，打球跑起来一身轻快，熬夜上网课第二天依旧精神，脸上很少冒暗沉，随便剪个短发都看着清爽。那时候总开玩笑，说他底子好，再过十年也不会垮，谁都没往心里去，日子好像能一直慢悠悠停在那个阶段。

之后断了联系，一晃就是快十年。这次遇上，是他先喊的我，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脸上完全不是记忆里的样子。脸圆了一圈，眼皮往下坠着，笑起来的时候纹路堆在眼角，肚子也鼓起来，穿宽松外套都遮不住。站在路边简单聊几句，说话间隙会不自觉揉肩膀，说睡眠一直不行，晚上躺下很久睡不着，早上醒得早，浑身上下总觉得发沉。

不是单纯长胖那么简单。

聊起日常，才知道这些年连着换了好几份工作，经常加班赶进度，饭点从来不准时，饿了就随便点重油重盐的外卖，下班到家已经很晚，懒得动，往沙发一躺就刷手机，周末也很少出门走动。之前也试过抽空跑步，坚持没几天，加班一来就全部打乱，慢慢就放下了。偶尔对着镜子看见自己，也会感慨几句，但转头又被琐事裹住，没精力去调整。

一起站在路边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来回对比两张画面。记忆里那个敢在操场跑完整圈、晒得黝黑也充满活力的少年，和眼前这个说话带着疲惫、时不时叹气的成年人，重合不到一块去。其实也不是说一定要一直保持很瘦很好看的样子，只是落差来得太突然，让人一时很难适应。

后来又想起另外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她倒是没有胖很多，但是皮肤状态掉得厉害，常年操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操心孩子，操心长辈，烦心事堆在一起，脸上的疲惫藏不住。她说以前随便熬通宵，第二天洗把脸照样出门，现在只要一晚睡，整张脸都垮下来，黑眼圈半天消不掉，护肤品换了不少牌子，效果都很有限。

之前网上刷到很多说法，总觉得变老变模样，只是年纪到了自然发生，是时间单方面在改变人。这次碰面之后才慢慢意识到，好像不完全是。岁月这把刀，不是凭空挥下来的，它是一点点借着无数个熬夜的夜晚，凑活的一餐饭，长期紧绷的情绪，还有那些被搁置掉的休息，慢慢在身上留下痕迹。

也见过有人年纪不小，状态依旧舒展，只是那样的人，大多是长期把作息、情绪放在心上，愿意花精力稳住自己。我自己做不到那样，很多时候也是跟着生活节奏随波逐流，忙起来就牺牲睡觉时间，压力上来就懒得顾及身体感受。偶尔照镜子，也能察觉到自己身上一点点的变化，只是变化发生得太慢，每天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直到很久之后被别人一眼看出来。

分开的时候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说有空再约。转身往前走的时候，心里闷闷的。没有什么难过的大事，就是一种轻飘飘的怅然。我们都没有遭遇什么天大的磨难，只是顺着时间往前走，被日常里细碎的消耗推着，一点点褪去从前的样子。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停留在刚刚碰面的画面。翻出手机相册，找到上学时候的集体合照，在人群里找到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