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翻旧本子，有人问我含有竹子的诗句有哪些，当时手边没有现成的合集，只能凭着以前读书零碎记下的句子一点点往外捞，捞一句就随手写一句，想到哪写到哪，顺序全是乱的，没有刻意去分诗人和年代。
最先冒出来的是郑燮那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写竹写得很硬，我以前总以为这首只是单纯夸竹子坚韧，后来再读，才慢慢察觉里面藏着人的心气，只是那个时候记诗句只抓字面，顾不上琢磨别的。然后顺带着想起王维的，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幽篁就是竹林，这句读起来安安静静的，我很喜欢，每次心里乱糟糟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蹦出来这一句。
本子上还歪歪扭扭抄了一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苏轼写的，这里竹子不是主角，只是衬着桃花的背景，可也算是带竹的句子，好多人第一反应不会想到它。还有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这句流传很广，我分不清最初是谁写的，不同地方看到的标注都不一样，也就直接记下来，没有深究出处。
朋友看见我在抄，凑过来跟我说，还有“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说这句适合送给长辈，当时我随手添在页面空白处，字挤在一起。他还提了李贺的，我记不太全，只记得里面有一句写苦竹，苦竹南枝鹧鸪飞，别的内容怎么想都补不上，也就没有硬凑完整，不想为了凑齐句子随便乱写。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
中间停下来的时候，翻手机里别人整理好的长清单，密密麻麻几十上百句，一下子看得头大，有些诗句我从来没有读过，读起来也没有什么印象，干脆就没有抄进本子里，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只留下自己看过、多少有点印象的，那些完全陌生的，就算存下来，转头也会忘掉。
后来又想起杜甫写的，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是写刚冒头的新竹，嫩嫩的样子，和郑板桥岩上的竹完全不是一个味道，一个柔和，一个倔强，放在一块对比着看，差别特别明显。还有“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王维另外一句，夜里风声吹动竹子，推开大门看见满山落雪，画面感很重，我常常会想象那个场景。
还有几句，记的不全，只记得半句。比如写湘竹泪痕的，斑竹一枝千滴泪，很早就听过，但是一直没有完整读过全诗，也不知道前后衔接是什么，就单独记下这半句。还有一句，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也是苏轼的，直白得很，不用细细品，一眼就能看懂他偏爱竹子。
写的时候没有任何章法，想到哪句写哪句，有的只记半句，有的连作者都没标清楚，有些句子是不是真的以竹为核心，我也没有仔细核对。有好几处，分不清是写竹，还是只是拿竹子当个不起眼的景物一笔带过，我也一并收下了，没有做严格筛选。
本子写完大半之后，没有再继续找更多，本来也不是要做一份完备的诗词汇总，只是应付那一个随口问出来的问题，够自己回头翻看就够了。不会强求把所有带竹的诗句全部收齐，本来诗词那么多，散落各处，想全部找全几乎做不到。
合上本子的时候，窗外风刮过楼下的几丛细竹，沙沙响，脑子里不再蹦出新的诗句，也就停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