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起搭伙办事的那个人，让我实实在在琢磨起没信仰的人为什么可怕这件事，不是书本上那些空泛的说辞，是一件件摊在眼前的小事堆出来的感觉。他不信什么天理轮回，也不恪守长久的道义，在他眼里，所有事情只分划算和不划算，有利可图就往前凑，一旦损害自己的收益，承诺、情面、约定全都可以随手丢掉，没有什么东西能拉住他。

那次是一起对接一个小项目，事前聊的清清楚楚，收益对半分，各自要扛下对应的一部分工作量，口头说好的底线，是不能私下越过对接方单独谈条件。一开始推进还算顺利，每天同步进度，看着都靠谱，我还想着这次合作算是找对人了，很多琐碎的杂活也主动多担了一些，想着互相体谅，事情才能稳当落地。

变故出在快要收尾的时候。甲方那边提出加价，条件是只和他单独签约，把我撇开。那天晚上他没有跟我提半个字，悄悄跟对方敲定了方案，等到我主动找他核对交付清单，才轻描淡写的说事情变了，我的那一份直接不算数了。问起之前说好的约定，他只是淡淡的回一句，约定又不能当饭吃，哪边钱多就往哪边站，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能改的。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换作心里有所持守的人，就算动心，多半也会纠结、愧疚，起码会提前商量，商量不成再分开，不会悄无声息的把别人撇开。可他完全没有负担，不会因为背弃承诺觉得不安，没有一种东西在心里提醒他什么不能做，只要能拿到好处，牺牲旁人的利益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取舍。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

后来还有一次偶遇，听他聊起别的纠纷。有熟人托他帮忙保管一笔东西，转头他就动了别的心思，理由是对方没有抓到证据，就算拿了也不会出事。旁人劝他，说这么做心里过意不去，他反倒觉得劝他的人太死板，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捆住手脚，放着到手的好处不要，实在愚笨。他分不清什么是该和不该，衡量标尺从头到尾，只有风险大小和收益多少。风险低就敢伸手，风险高就缩回去，没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不是说有信仰的人就一定不会犯错，人都有私心，也都会有动摇的时候。差别好像就在于，心里有一份长久的信奉，会有一条哪怕没人看见，也不愿意跨过去的线。哪怕没人监督，没有旁人追责，有些事自己本身就不愿意去做。可缺少这份支撑的时候，外部的约束一旦松动，就很容易顺着欲望往下滑，没有内在的力量拖住自己。

很多时候这类人未必是一开始就带着恶意害人，不会上来就想着算计谁。只是在每一次选择的路口，当利益摆在面前，又确定不会付出代价的时候，所有用来约束行为的东西都不起作用了。情面可以舍弃，承诺可以推翻，信任可以消耗，只要对自己有利，所有这些都能成为交换的筹码。和这样的人相处，很难预判他下一步会怎么选，你用来维持相处的准则，在他那里根本不作数。

分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偶尔还会想起这件事。倒不是记恨那一次损失，只是慢慢明白这种让人不安的根源。你没办法和他谈长久的信任，没法依靠共识和道义维系关系，所有的安稳，都只能建立在时时刻刻的监督和制衡之上，一旦制衡消失，局面随时都会翻转。

那天收拾旧的聊天记录，直接删掉了和他所有的对话框，没有再发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