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引,相思
一、洛阳
璇霄今日谁妻我,白首他时不负君。
那一刻,所有的喧嚣几欲停滞。那些带着刀光血影的呐喊声,愤怒的呼喝声,以及盛气凌人的咒骂声,完全被璇霄的声音盖住。
那样撕心裂肺,绝望而又凄厉的声音,响破一整个日空。
璇霄今日谁妻我,白首他时不负君。
她宁愿随便寻一个人托付终生,也不愿回去成为他莫秋潮的妻。
路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未料到这位刚嫁入莫府的新娘会在第二日清晨便逃出来。莫府的主人秋潮派手下来截,将手无寸铁且不会武功的璇霄堵在这洛阳城里,要强硬带她回莫府。
她反抗却力不从心,竟然喊出方才那一句话。
众人不解。毕竟,她与他曾有过婚约。况莫府财大气粗,府中珍宝无数,几可与皇宫相比拟,是这洛阳城中首富,她为何要拿自己的下半生来赌。
璇霄静静看着前方,草木掩映的所在,似有灰色身影一闪而过。却只是一刹,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闭上眼睛,身上的伤痕仍是丝丝地疼,如千万毒虫啮噬。
莫府的侍卫步步逼近,璇霄只觉心一点点凉下来,似要坠进无涯的黑暗里,渺无方向。
终于,有男子来到她身边。
那样沉定的声音,如木立于风的强劲,他说,我娶你。
她抬头,看见一袭白衣的梁子遥,俊逸的眉目,望之生暖。那一刻,万赖俱寂。
他舞动白剑霍霍,冷光泠泠。带着她一路撕杀,逃离了洛阳城。
二、相惜
远离内城的客栈,两间上房,整洁并清幽。似有栀子花的味道喷薄而出,令人齿颊生香。
梁子遥看着眼前一袭绯色衣衫的女子,问,你为何要从莫府逃出?
因为,她想了想,答道,因为我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莫秋潮。
那么,是因为你与他曾有过婚约?
璇霄低下头,语声珊珊。她爹爹与莫府老爷有些交情,自她年幼时便与莫家长子定了亲,待璇霄十八岁,便将成为莫家的儿媳。如所有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璇霄自己并不承认这门婚事。她心中的男子,名唤林致——那是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怅惘心事。
而那时的莫秋潮,却已对她情根深种。
后来爹爹去世,她与林致离开了洛阳,本想如此远走天涯,再不回来,莫家也拿她无法。却不知,莫家的线人广布,他们的行踪终是被莫秋潮知晓。他将她带回洛阳,依早定下的日子成亲。而她,仍是不愿,偷偷与林致约定,自成亲后莫秋潮放松警惕,再出逃。
约好在洛阳城东相见,她费得千辛万苦出来,却不见他的身影。苦等许久,那般绝望与凄迷,像命运的一个玩笑。身后莫府追兵赶来,情急之下才说出那一句话。
璇霄看看他,低下头,面上升起一片嫣红。
他亦无语,似是蓦然想起他曾说的那三个字的分量,何止是一个承诺。眼角,竟然升起一片哀凄,带着无奈与彷徨的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他的神情,睫间落下暗色灰烬,笑笑,权宜之计,到头来当不得真的。
他神色一急,转头,我……
却被她的手势止住,他亦停下,两人同时看身门外,有人——是莫府的人追过来了。
他与她自窗外遁出,却看见客栈四周里里外外围满了人。水泄不通。梁子遥一怔,明明只听闻些许脚步声,竟会有如此多的人。其中有多少功力胜于他,不得而知。
莫府的人,胜名无虚士。
三、天蓝
事隔多年,璇霄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一场血战。
梁子遥只身一人,对峙死士三百,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她直直地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猩红的颜色染遍,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莲,将倒下的身体缓缓托起。那样诡异而醒目的画面,在她的脑中久久不灭。
她知道以他的武功,是不能与那些死士抗衡的,而他却以超脱凡人之外的毅力支撑下来。携着她离开。
他带着她那样快地奔出,她只能感觉到风的声音,凛冽如寒冬。停下来的时候,不知身在何方,他放开携着她的手,竟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她慌了神,扶着他坐下,才看见他背上插着的一支箭。汩汩而出的血,刺伤了她的眼。她知道,箭上淬有剧毒,急急想着法子替他化解。
他却不顾性命的样子,不要管我,你去救救天蓝,她——病得很重。
天蓝?她一愣,不明所以。
你是药门的三姑娘,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救她。他语声微弱。
的确,璇霄与林致离开洛阳后入了药门,在药门七女中,她排行第三。她看了看手臂,黄色的花瓣印记,那是药门的标记,只不知他如何知晓。
她问,你要救的天蓝,对你很重要么?
他眼中闪过一缕温馨,像三春的明媚姣花。低下头仿佛是不知如何回答,顿了顿,说,请你一定要救她。
一颗心似被严寒冻结住,凉得无处可依,久久化不开来。她终于知道他为何在洛阳城里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她,为何有那般的勇气决战三百死士带她出逃。原来,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楚天蓝。他为了她的完好,甚至愿意娶一个不相干的人为妻。
璇霄看着天边似锦的霞,欲惨笑而无声。
第二日,璇霄便寻到了梁子遥所说的地点,三面青山一面柳,如画的所在。远远地,便看到了弱不胜衣的女子,天蓝。
面色惨白得,如同风过之菊,娇柔无力。
她看见璇霄,很是惊讶的神色。
她浅淡地笑着,梁子遥叫我来——替你看病。
子遥呢?他怎么没有回来?天蓝直直地瞧她,面上仍有疑虑。
他——死了,在来的途中受了伤,中了毒。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定,静若止水,来掩盖心中的荒凉。
什么?她似受了重击般久久未反过神来,低低地道。璇霄只见殷红血丝自她嘴角淌下,继而是大口的鲜血,将雪色衣衫浸了个透。倒下,再无了知觉。
果真如梁子遥所说,病入沉疴。
璇霄走近,细细替她把脉。如此重疾,竟能撑得这样久,倒——真是一个奇迹。
夜里,璇霄眠得浅,只觉有沉沉的脚步声传来,睁开眼便瞧见了天蓝。她着了暗色的衫子,手中执着一把刀,步步逼近。
她警觉地往后缩,问,你要干什么?
天蓝苍白的脸上闪着淡淡的笑意,是你害死了子遥对不对?我要替他报仇。
如果是我害死了她,又怎会依他所言来救你。你可知道,若非我,你恐怕撑不过今夜。璇霄盯着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