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树下扒着树皮看的时候,脑子里反复绕着为什么有的知了不会叫,边上的蝉鸣吵得耳膜发颤,手里捏着的这只却安安静静,四肢轻轻勾着我的指尖,一点声响都没有。之前总听旁人随口说,抓到的知了不叫就是还没长成,我当时也就顺着这个说法去想,还特意把它放到向阳的树枝上,等着它什么时候扯开嗓子出声。

正午的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树底下落了一层薄薄的蝉蜕,风扫过树叶,别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盯着树枝上那只看了快半个钟头,它只是慢慢挪动腿脚,换了个抓握的位置,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动静。那时候心里还犯嘀咕,是不是它受了惊吓,要等没人的时候才肯叫,于是往后退了几步,躲到树干后头,隔一会探出头瞧一眼。

有个路过的老头停下脚步看我,随口说了一句,不是所有知了都能出声。

听完这话愣了一下,之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琢磨,网上刷到的零碎说法全都记混了,一会说是受伤了,一会说是还没蜕皮完成,我甚至还去碰了碰它腹部的位置,想找找别人说的发声的地方,指尖碰上去,它只是微微蜷缩,没有别的反应。也不敢用力捏,怕稍一使劲就把它弄伤了,就那样站在原地,反反复复把脑子里听过的说法翻来覆去比对,越想越乱。

后来又在别的矮树上抓到另外一只,样子看着差不多,放到耳边,依旧安安静静。连着碰到两只不会叫的,心里原先那套“受惊就不叫”的想法慢慢撑不住了,可也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缘由,没有书本,也没有能问明白的人,只能靠着自己眼睛看见的样子瞎猜。

把两只知了放在同一段细树枝上,它们挨在一起,动作慢悠悠的,触角时不时晃动。远处树上的鸣蝉依旧聒噪,两种状态放在一块对比,那种反差感格外明显。我那时候还冒出一个很傻的念头,想着会不会是这两只知了本身就不爱出声,和胆子大小有关系,还试着轻轻晃动树枝,看能不能刺激到它,结果只是让它抓得更紧,依旧没有鸣叫。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地面上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不想一直耗在这,就把树枝抬起来,放到更高的枝桠上,松开手,看着它们慢慢往树叶深处爬进去。我没有再继续守着,也没有去查什么资料,只是记住了那天的画面,一部分知了在树上不停鸣叫,还有一部分,就算环境安稳,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这只是我自己这几次碰到的情况,别的人撞见的知了,说不定又是另外一种样子。

往家走的时候,耳边蝉鸣还在跟着,脑子里不再执着于非要找出一个确切答案。只是偶尔想起那天攥在手心的知了,安安静静的,和喧闹的同类待在同一片树上,差别就这么简单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