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条拿回来那天，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孩子考不上高中怎么办，站在教学楼外面，风刮过来，手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僵住了。之前总以为再差也能够上普高的分数线，模拟考忽上忽下，还自我安慰说最后冲一把总能提上来，压根没往别的路子上面多想。

那天没敢当场跟孩子多说重话，只说了一句先回家。楼道里来来往往全是别的家长，有人在跟老师低声沟通，有人靠在墙边翻着打印好的各类招生单子，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看着就头疼。有个家长凑过来搭话，说他家前一年也是这个情况，当时慌的连夜翻手机，刷到什么就信什么，跑了好几个地方，白白浪费好多时间。

回家之后，翻遍手机里各种各样的信息，越看心里越乱。有的说直接去读职高，有的说可以找民办高中借读，还有人讲出去学一门手艺早点上班。分不清哪句话靠谱，哪句只是随口说说的闲话。还在网上加了好几个群，群里面消息一刻不停，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有人晒出顺利入学的截图，也有人说踩了亏，钱交出去最后学籍的事情没落实。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跑了两所本地的中职学校。

第一所，接待的老师说话很热情，不停介绍里面的专业，说升学通道通畅，以后照样能考大学。站在实训教室门口往里看，机器摆的整整齐齐，听着描述好像一切都很好，当时差点就定下报名。后来跟别的熟人打听，才知道这个专业这两年的升学名额很少，大部分读完之后就是直接就业，老师不会主动把这个讲清楚。

第二所位置远很多，路上来回要一个多小时。接待的人语气平淡，不怎么夸大，只是一条一条讲清楚学籍、上课安排，还有以后能走的路径。坐在办公室里面，看着墙上贴的往届学生去向名单，有一部分走了职教高考，也有不少毕业直接去对口单位上班。那个时候才慢慢反应过来，不是选了学校就万事大吉，不同专业之间差别大的离谱。

那段时间孩子情绪也很低落，放学回来就躲进房间，很少主动说话。偶尔开口，也只是问一句是不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上大学。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有时候话说出口，又觉得是不是给了不切实际的期待，又或者是不是把压力全部压在了他身上。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想着如果当初抓学习再紧一点会不会不一样，一会又纠结到底选哪条路，害怕选错了，耽误往后好几年。

亲戚那边也不停给建议，有长辈觉得读书这条路走不通，不如早点出去学手艺，早点挣钱，读书再多也不一定有用；另外一部分又坚持，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去普高，不读普高以后就没有出路。两边说法完全相反，夹在中间，左右摇摆，一会偏向这边，一会又觉得另一边说得也有道理，很难拿定主意。

前后折腾快一个月，没有一下子敲定下来。只是慢慢放下了只有普高才算读书的执念，可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没法彻底落地。所有能问到的消息，都只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放到自家孩子身上，能不能适配，谁都说不准。

这些仅仅只是我当时一路经历的状况，每个人家里的条件，孩子本身的想法都不一样，没法照搬。

那天傍晚从学校回来，买了孩子爱吃的点心放在桌边，没有再提成绩和学校的事。听见房间里面轻轻的翻书声，站在门口停了一会，没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