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跟着长辈下地，最先弄明白农村耕田的力畜有哪些，不是书本上写的条目，是蹲在田埂边看着牲口踩进泥田一点点摸清楚的。最先见得多就是水牛，村里大半块水田，全靠它拉着犁铧翻土，泡过水的田泥沉，黄牛踩进去腿容易陷住，水牛脚掌宽，在烂泥里走得稳，一口气耕半亩地，歇一小会儿就能接着干。

黄牛就不一样，更适合旱地，种玉米、豆子的坡地，土层硬，它力气集中，转弯灵活，地块零碎的小块田地用着顺手。只是不能长时间泡在深水田里，皮毛沾了冷水久了容易打颤，干水田活效率远比不上水牛。早些年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一头，农忙耕田，闲时还能拉板车运柴火，用处多。

骡子，邻村一户人家养过一头。

那户的地离村子远，既要翻旱地，还要从山下往家里驮肥料，选的就是骡子。它比黄牛更耐累，不容易生病，性子稳，不会像有些牛那样突然闹脾气不肯往前走。唯一麻烦就是食量不小，打理起来费心，村里养骡子耕田的人家不多，大多是地多又需要短途驮货的农户才会选它。马也能耕田，但是本地很少用来下地，马的蹄子在硬土还好，一进湿泥田容易打滑，大多拿来拉车，很少套犁耕地。

有一回看见隔壁大伯试过用驴耕小块菜园地，地块不大，土不算硬，驴体型小，力气有限，翻大块农田就顶不住。走得慢，遇到结块的硬土垡，拉不动犁，需要人在后面使劲推着犁身帮忙。只能应付房前屋后小片地，大面积耕田基本不会考虑驴，只能当个备选。

以前听老人说，更早的时候还有用牦牛耕田的，但那都是高海拔山区才会这么做，我们这边平原和丘陵地带，从来没见过。不同牲口适配的田地差别很大，不能随便乱选，水田硬挑黄牛下地，耕不了多久牲口就累垮，旱地用水牛，转身笨重，小块地来回折腾浪费不少功夫。

农忙套犁之前，还要先看牲口的性情，有些水牛温顺，听吆喝，拉犁的时候不用反复抽打；有的性子倔，遇到树根石块就原地站住不肯迈步，得提前驯化。套轭的松紧也要调好，太紧会磨破肩膀，牲口疼了就不肯出力，太松轭具容易滑脱，犁直接歪在土里，半天都没法正常翻地。

后来村里慢慢换上小型旋耕机，养耕畜的人家一年比一年少。剩下还在养水牛的，大多是离大路远、机器开不进去的低洼水田，机器进不去泥塘，只能继续靠水牛下地。

傍晚收工的时候，看着水牛慢悠悠走到水塘边泡水，背上还沾着一层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