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那个近郊的棚里帮忙搬器材,休息间隙听化妆间的小姑娘凑在一块儿咬耳朵,翻来覆去聊铃原爱蜜莉为什么拍片,有人说她天生就爱这行放得开,有人说她被事务所坑了签了霸王合约想走走不了。那天棚里的排风扇声音特别大,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她刚从换衣间出来,头发还半湿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没挪开过。
那天本来是帮朋友送补光灯的,朋友是剧组的灯光助理,临时家里有事喊我顶两个小时的班。下午场刚拍到一半,她脚边放着的帆布包被搬轨道的工作人员带倒了,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半瓶矿泉水、半包没拆的润喉糖,还有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医院单据。旁边的场务赶紧蹲下去捡,捡的时候手都慢了半拍,最上面那页缴费回执的抬头是市立医院肾内科,患者姓名写着她妈妈的名字,诊断栏的字因为折痕磨得有点模糊,能看清的是慢性肾病三期,后续每个月要固定做三次维持性透析,回执右下角的待缴金额加起来快七万,缴费截止日期就标在三天后。
整个棚瞬间静了两秒。
铃原爱蜜莉拍片那天没说出口的事
她弯腰蹲下去捡那叠单子的时候,动作快得有点反常,指尖把纸边捏得皱成一团,抬头跟旁边要帮忙的人扯了扯嘴角,说没事,就是家里人常规体检的单据,没什么大问题。那天她拍完自己的戏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收工的时候我看见她在停车场给护士站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问这个月的透析费能不能先拖一周,等棚里的片酬结了马上补过去。
之前我外婆刚查出来慢性肾不好的时候,我也干过蠢事,听小区门口摆地摊卖偏方的老头说,某种晒干的草根煮水能把肌酐降下来,脑子一热花了小三千买了一大包,外婆连喝了半个月,腿肿得连袜子都穿不进去,去医院复查指标比之前还高了一截,被值班医生敲着病历本说我是拿老人的身体瞎试,反正那时候脑子是真的转不过弯,总觉得偏方比医院靠谱。
那笔拍片的片酬最后去哪了
后来跟朋友混的时间久了才知道,她从进这行开始,除了每个月固定留够自己租房和吃饭的钱,剩下的片酬全按月打去医院的账户。一开始也有经纪公司找她谈更高的合约,条件是要同时签两个外围的商务活动,算下来能多拿三成钱,她想都没想就推了,说那些场合酒局太乱,万一被人拍了乱七八糟的料,网上骂她的人迟早会把那些话扯去她妈妈看病的事上,到时候连个安心治病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翻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开的2024年医疗费用明细才发现,维持透析的患者每个月自付的诊疗费用,折算成人民币差不多四五千,遇到需要调整用药方案的月份,开销还会往上走。这笔钱看着不算吓死人,但架不住是按月交、常年交,没有哪个临时的兼职能每个月雷打不动把这笔钱凑齐。
那天在停车场等朋友抽烟的时候,看见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肩膀缩着,风把她外套的衣角吹得晃来晃去,电话那头护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连着点了好几个头,说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把钱转过去,不耽误这周的治疗。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车旁边愣了快五分钟,抬手把眼睛边的什么东西蹭掉了,没发出什么声响。
第二天我再去棚里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化妆台前面上妆了,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有说有笑的,没人再提那天掉在地上的那叠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