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被好几拨赶路的人拦着问芒康到拉萨磕头要多久，一开始我也说不准，直到自己一步一磕走完这一段，才算摸清楚里面的变数，不是拿里程一算就能敲定的事情。

出发的时候心里想的简单，照着别人随口说的速度往前赶，想尽量压缩在路上耗费的时日，头十几天还撑得住，天刚亮就起身，一直磕到暮色沉下来，有时候晚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就蜷在路边搭的小帐篷里面休息。没过多久膝盖那块护具就磨薄了，脚踝酸得抬不动，遇上逆风的日子，每一次起身下跪都比平时费力许多，进度一下子慢了一大截，原先预想的时间根本就够不上。

同行有一个年纪偏大的人，走的就慢很多，不会硬逼着自己赶路，每天固定只走那么一段，状态差的时候干脆停下来休整，他说不想把身子熬垮，一旦病倒，耽搁的日子只会更多。那时候还不太理解，总觉得既然上路，就该尽量往前挪，直到连着两天头疼、浑身发软，才慢慢明白，能不能按时走到，不在于一天硬扛多少路程，而在于能不能一直维持住这个磕头的节奏，不要被迫长时间停下。

沿途不是一直都是平整的路面，翻山的时候最难熬，上坡要稳住重心，下坡又得格外小心，不敢磕得太快，怕收不住力道摔倒，遇上雨雪天更是没法动身，路面湿滑，视线也差，只能待在临时落脚的地方等着天气转好。有的时候碰到顺路的好心人送一点干粮和热水，能省下不少找补给的功夫，少绕路，行程也就稍微顺一点；要是补给点隔得远，要分出精力去找吃的，当天能磕出去的距离自然就变少。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每个人体力、心态，还有路上遇到的状况全都不一样，有人赶路心切，状态一直不错，三个多月就能抵达，也有人经常停下来休整，花上五个月甚至更久才走到拉萨，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时限。

中途也见过有人走不下去，半路选择搭车离开，之前攒下的进度全部断掉。坚持这件事，比单纯比拼速度更磨人，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动作，孤独感会时不时涌上来，有时候坐在路边发呆，半天都不想站起来继续。不会去评判别人的选择，只知道自己那一段路程，除去所有被迫停下的日子，实打实往前走的时间，算下来差不多四个多月。

抵达的那天没有想象里汹涌的情绪，只是觉得浑身发沉，双脚像是不属于自己，站在原地静静站了很久，没有急着去别的地方。之后回想，真正决定耗时长短的，从来不是地图上标出的那条路线，而是你愿不愿意接受路上所有突如其来的停顿，愿意以什么样的姿态，慢慢把这一路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