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长辈回乡那一次，才算实实在在摸清楚清明节传统风俗有哪些，不是书本上干巴巴的条目，每一步都有要留意的小动作，做错了，家里老人会当场提醒。一早出门进山扫墓，最先要做的不是直接摆供品，得先把坟头四周疯长的荆棘杂草清理干净，拿小锄头把松动的土块补上，也就是添坟。老家这边习惯压上几张纸钱在坟顶，又叫挂青，不能随便乱堆在地面。供品一般带糕点、水果，早年还会准备冷食，是寒食节留下来的习惯，祭拜的时候点香，行礼，说话声音放轻，不要在坟地嬉笑打闹。

下山之后，顺路就在山野间走一走，这就是踏青。往年我以为踏青只是随便春游，后来才知道，它本来就是清明固定风俗。山上野花刚开，风也软，家里人不会走太远，就在田埂、溪边慢慢逛。路上看见刚抽芽的柳条，顺手折几支，编成柳圈戴在头顶，剩下的枝条带回家，插在大门门框两侧。长辈念叨那句老话，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小时候只觉得柳圈好玩，长大了才明白，这是流传很久的祈福习俗。

风筝也是清明会玩的东西。

扫墓回来的下午，村头空地上不少人放风筝。和平时放风筝不一样，这里有个老讲究，把风筝放到高空之后，剪断手里的线，任由风筝随风飘走。老说法是把身上不好的东西一并带走，图个平安。我试过一回，看着风筝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树林上方，心里莫名安静。只是要挑开阔场地，不能靠近电线，早年村里就有人图省事，在路边放，风筝线刮到树枝直接扯破，白白忙活半天。

吃的方面，家乡主要做青团。提前去田埂采艾草，焯水揉进糯米粉里，包豆沙或者咸菜笋干馅。蒸好的青团带着青草气，按旧俗清明要吃冷食，刚蒸出来也会放凉一点再吃。邻县那边还有煮鸡蛋的风俗，把蛋壳染成彩色，小孩子互相碰蛋玩，蛋壳不破的就算赢。不是所有地方都做青团，往北一点，很多人家就只准备简单点心，风俗差别挺大，不用硬照着别处样子置办。

同行的远房亲戚，他们那边不流行放风筝，清明更喜欢荡秋千，村中大槐树下提前搭好架子，大人小孩轮流荡。还有蹴鞠，只是现在很少有人玩，大多只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面。不同地域取舍不一样，不用强求全部风俗都要做，挑家里一直延续的几项就足够。

那年清明下山，裤脚沾着泥土，头上柳圈慢慢发干变脆。包里还剩半个凉掉的青团，咬一口，艾草味道淡淡的。那天傍晚回到家，把剩下柳枝插上门框，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柳条慢慢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