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蹲在外婆家院子乘凉，随口问起为什么晚上不能指月亮，外婆手里摇着蒲扇立马拍了下我的手背，叫我赶紧收回手指，说月亮婆婆记仇，被指到夜里就会来割耳朵。那时候年纪小，半信半疑，转头趁大人不注意，悄悄伸出食指朝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点了一下，还躲在柱子后面偷笑，觉得都是哄小孩的谎话。

当天夜里睡得迷迷糊糊，耳朵边缘一阵发痒，伸手挠了好几回，越挠越难受，第二天早上起来，耳沿那里真的有道浅浅的红印，摸上去有点刺痛。一下子就慌了，认定真的是月亮婆婆怪罪下来，一整天都不敢把耳朵露在外头，吃饭的时候也低着头，生怕家里人看见那道印子，数落我不听话。

后来才反应过来，那道红印根本不是月亮弄的，就是夜里睡觉不自觉抓挠，指甲刮出来的划痕。只是刚好发生在指完月亮的当晚，两件事凑在了一块，就把老说法当成了真事。村里不少长辈都是这么传的，代代传下来，没有什么实在的凭据，就是民间留下来的一个老话。

隔壁同龄的那个伙伴，胆子比我大得多。听完这件事，当晚就当着我的面，直直伸手指月亮，连着指了两三下，还故意大声喊月亮。我们俩盯着天上看了好久，等了好几天，他耳朵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

长大之后慢慢琢磨，这类老话，多半是从前大人用来约束小孩的法子。夜里天黑，小孩子总爱随手到处比划，站在台阶、田埂上伸手指来指去，很容易站不稳摔下去。拿月亮割耳朵的说法拦住小孩，不用费太多口舌，小孩子心里存着顾忌，就不会胡乱抬手打闹。不是月亮本身有什么忌讳，是老一辈借着这个说法，安安稳稳管住好动的孩童。

有一回跟外婆聊起这件旧事，外婆也承认，她小时候也是被上一辈这样叮嘱，也试过偷偷指月亮，耳朵从来没出过问题。只是那个年代没有别的简单说辞，传着传着，就成了家家户户都会讲的规矩，没人特意去深究真假，一代代就这么往下说了。

偶尔回老家，傍晚坐在院子里，还能听见旁边带孩子的老人跟小朋友讲这句话。小孩子听完会下意识把手指攥紧，仰着头安安静静望月。看着这个场景，想起当年自己吓得惴惴不安的模样，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感慨。

那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对着镜子反复扒拉两边耳朵，确认红印慢慢淡下去，悬了许久的心才算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