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坐在书桌前，老师布置的任务是找出虫字旁的字有哪些词语，手里攥着田字本，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好久，一下子脑子空空的，明明以前见过不少，真要集中找出来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全。

最先冒出来的是蝴蝶，写上去之后，盯着那个蝶字看，虫字旁稳稳占了左边一半，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又添了蜻蜓，这两个词平时见得多，写起来还算顺手，只是写蜓的时候，总下意识少写里面那一点，擦了改，改了擦，纸面留下一团淡淡的橡皮印。

旁边放着一本薄薄的词典，本来不想翻，想着靠自己回想就行，想了十来分钟，只挤出蚂蚁、蜘蛛两个，剩下的卡在那，脑子里来回打转，抓不住别的词。总觉得还有好多，可就是没法顺顺当当的说出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偏旁记混了，会不会有些字看着像虫字旁，其实根本不是。

翻词典的时候，是一页一页慢慢扫过去的，目光专挑左边带虫字的字，看到螳螂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两个字笔画都密，写在本子上挤在一起，看着乱糟糟的，还有蟋蟀，读音都认得，单独拆开来认，反而有点生疏。

慢慢又记下了蜈蚣、蛤蟆、蚱蜢，写蚱蜢那两个字，反复确认偏旁，生怕写成别的。有些词语认得，却很少写，比如蛞蝓，念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拗口，犹豫了好一阵，才把它也写在本子空白处，就是拿不准算不算日常能用得上的词。

中途跑神好几次，看着窗外飞过的小飞虫，下意识去想对应的字，可飞虫没有固定词语能写上去，又转回本子上，把已经写好的词语从头到尾读一遍，蝴蝶、蜻蜓、蚂蚁、蜘蛛、螳螂、蟋蟀，读一遍，就划掉一个，看看还差多少。

有一阵钻了牛角尖，把虹字也写了上去，虹带着虫字旁，可组出来的彩虹，心里又犯嘀咕，彩虹并不是虫子，拿不准该不该算进去，盯着本子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拿橡皮轻轻擦掉了，总觉得这次要找的，大多是和小虫相关的词语。

还有茧这个字，想了想，蚕茧，也算，添上去之后，又想到蜜蜂，蜂是虫字旁，蜜不是，那蜜蜂这个词语能不能放进来，当时拿不定主意，就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打算之后再问。

本子上越写越满，字大大小小排着，有的词语简单清爽，有的笔画堆在一起，写的手腕发酸。中途也试过直接在心里罗列，可脑子记性不稳，刚记住一个，转头就忘掉前面一个，来回反复，效率很低，只能靠着词典慢慢补全。

后来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虫字旁的字都代表虫子，古时候造字的想法和现在不一样，有些和天气、别的事物有关，只是我自己之前一直默认，带这个偏旁就一定是小虫，这个想法困住我好久，白白卡了不少时间。

整理到后半段，看到蛀虫、蚊虫，这两个简单，随手补上，又看到蝉，蝉鸣，蝉是虫字旁，鸣不是，同样拿不准。越往下找，越能感觉到界限模糊，没有一条清晰的线告诉我哪个可以留，哪个必须去掉，只能凭着当下的感觉去取舍。

天慢慢暗下来，台灯拉开，灯光铺在纸面上，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串，有确定无疑的，也有打了问号存疑的，没有办法一次性分出对错。这件事只代表我当时一点点查找的感受，每个人找的时候想到的词语，都会不一样。

合上词典的时候，没有把清单整理得干干净净，那些带着问号的词语就留在原处，没有强行擦掉，也没有强行归进列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