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让自己这么病着,就想这么病着,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怜自艾。药起作用的时候除了困也就跟没事人似的,药性过了就又开始为烧,一看电脑屏幕眼就生疼,瞪视一会之后便陷入麻木,然后就只看见模模糊糊的色块在眼前闪着光,似乎潜意识里对网络有了些许的依赖,似乎有些自虐的倾向。亲友们常问,书呆子的眼睛怎么就不近视呢,而我是只书蠹虫,不呆。
我很爱自己的眼睛,不仅因为人人都说它是心灵的窗户,而是失了眼睛人就没了灵气,见过婴儿的眼睛吗,那么澄碧。可为什么渐渐长大后,我们的眼睛会日益浑浊呢,我想是风吹日晒的缘故,还有就是我们的心也重了,不是吗,所以齐秦在他的《爱情宣言》里唱道,“我相信婴儿的眼睛,我不信说谎的心。”
双目之于人就像万物之于水:水无柳不韵,水无蓼不秋,水无鱼不欢,水无鸟不远,水无船不活,水无亭不凉,水无荷不雅,水无瀑不丽……明眸善睐,多美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爱眼睛就是爱自己,刘墉就在他的散文里跟他的女儿讲,看书的时候别只开台灯,不用省那么丁点钱,投向暗处放大的瞳孔是近视的隐患。明目的物什很多,比如苦丁茶,鱼肝油,想起吃那些个琥珀状的小圆粒心里就觉着好开心。小时候爷爷喜欢在小屋的南墙边养长毛的兔子、在长廊的檐下饲成群的鸽子,因着有些灵巧的缘故那时我偶而会被老师夸赞聪明,四邻听说以为是吃鸽子蛋的功劳,纷纷来讨要,我却以为这刘姥姥口中长的俊的蛋其最大功用就是明目。
说到兔子,就不得不说我右眼那道隐约可见的有一厘米长的疤,小时候老屋东首是块洼地,虫鸟总是在四季里带来各种花草树木的种子,播种就有收获,冬季里柴草被收割了,会留下茬茬桩桩,冰面在春风里溶化的时候,削尖的它们没逮着兔子,倒逮着了被小伙伴们追赶的我,医生说差那么一丁点儿就到眼球了,真是万幸。突然想起那个左眼蒙着纱布站在雨后廊下的自己,看着爸妈在暗影里吃着晚饭,心里腾起一阵隔着时空的疼。
舔犊情深,反哺意浓。小时候一有个小病小痛的,爸妈就赶忙领着去医院,打针吃药;回到家端茶递水敷热毛巾,连苹果削完皮都要放在开水里温一下。思前想后,真是愧为人子。说这些是否因为病中有些凄惶呢,加了冰糖的薄荷茶在这个时候饮用是最合适不过了。
房间里很乱,床头柜上的报纸堆得已有二尺来高,多是《晚报》,夹杂着《电脑报》、《经济观察报》,还有些《上海一周》和《申江服务导报》,一摞五花八门的杂志散落在躺椅上,到处都是书,床底下、书架上,桌上、凳子上、床上,摊开的,夹着书签的……有客人来访时连门都不好意思开,其实更怕别人开口借书,又不好意思不借,借出去多是泥牛入海。前天诌了一首小诗《焚书坑自己》,“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有着自私的灵魂/如果我死了/只有一个结局/焚书坑自己”。
已经有半个来月没买一份报纸一本杂志了,买了也堆在那儿,然后也不知道哪天心血来潮会重拾信息时代的残羹冷炙。每天上网第一件事就是扫一眼新浪首页新闻版块的标题,周四去《南方周末》掳些好文章,周五是文化盛宴--《新京报》的书评,晚上临睡前再读读手机报,真的有一种孩子似的满足。
周末的时候坐在书桌前或靠在枕上,一边听邻人屋中传来的幽幽丝竹声。小城生活好安逸,自己心底的压力却大得出奇,又不为人所理解;好想回去,迫切地想,可又不能就这样回去;常是入睡不久又醒来,接着读,有些跟一维的时间较劲的意味。
少睡的时候其实也不困,清醒是慢慢恢复的,全身却乏得厉害,坐起实在撑不住,就这样靠在枕上,信手拈起一本就读下去,读累了就写,用手机写然后发到邮箱里去,写累了就喝口水吃点零食,有点强迫症的意味。想起那年跟高中班主任说起晴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遭人怨”,那天的饭好值得回味。韦庄亦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回家之后我突然之间又恢复到高中时候的吃饭速度——饮食意义上的轮回。
病中
2026-09-14 03:3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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