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鲜嫩的新芽映在深褐色的躯干上,在眼睛里随心所欲的点缀,画了一树的绿意盎然。几只鸟儿在晨曦中东鸣西应,时而高亢,时而婉转,一边追逐一边嬉戏,跳跃在明媚春光里,把个还有些料峭的春寒驱除得不见了踪迹。它们的身形痴迷了我,于是我的心便跟随那些美丽羽毛,一起无拘无束的飞翔,飞翔在这个栩栩如生的阳春三月里。
夏天,繁茂的树叶沿着枝杈向下方弯曲的伸展开来,好似平地里撑起了一把“大伞”,遮下了一片清凉。刚刚褪了壳的蝉猴换了一身绿妆,趁着骄阳,风干薄翼,亮开嗓子唱了一曲“知道不知道”。我很喜欢站在这把“大伞”下面,仰着头再仰着头,将目光穿过浓密的树冠顶端,望向那片被枝叶遮掩得破碎了的天空。天空里有几片白云,懒洋洋的飘荡着,悠悠然就幻化成了各种不同的形状。这些形状让我有了一种小小的期待,老想着捕捉出它们下次要变换成的模样。
秋天,槐花儿挂得满枝沉甸甸的,那乳白色的瓣被淡紫色的翼衬托着,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芬芳。引得几只蝴蝶翩翩飞来,时而展翅,时而合翼,恋恋不舍的亲吻着花蕊。我会持了根长竹竿,在微风里挑下那一串串槐花,放进嘴里,甜香便蔓延成了芬芳的思念。那思念会穿过田野,飘过村庄,如袅袅炊烟般消散在远方。
冬天,繁华在斜阳的余晖里谢幕,只剩了几片孤单的叶子随风摇曳,俯视着纵横交错的班驳裂痕。一只松鼠悄然从树梢溜过,轻快矫健,玲珑敏捷,只留了个翘着条毛茸茸大尾巴的背影。我看着那些班驳的裂痕,曲曲折折的向上蜿蜒,把“西风凋碧树”活生生的研琢成了风景。这风景里常常会有雪的,松软的雪在半夜里来,洒了厚厚一层。早晨展现于面前的是那毫无规律的白覆盖在老槐上,堆砌了个玉树琼花。
童年和童年的我,在这棵老槐下看过了四季的风景,也消磨了那些欢乐的时光。那些时光总是令我难忘,让我留恋。就好比那个铜铃。
那个挂在老槐树上的、陈旧的铜铃。
那个被铃锤不断敲打的,两侧已经磨得光滑锃亮的铜铃。
每次吴伯都会很准时的走过来,抓住铃锤的绳头,用力摇晃手臂,一左一右的,那清脆的“叮当,叮当”声便会很有节奏的回荡在了校园里面。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操场就会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了。
只有我一个人孤单的坐在老槐树下,眼巴巴的瞅着那些被铃声赶进教室的学生们。吴伯慢慢地走过来,将我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变戏法似得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锅巴来,他将锅巴掰成小片放进我的嘴里。我用力的咬着,发出了清脆的“咯嘣”声。那锅巴很香,焦脆得恰倒了好处。
吴伯便会笑了问我:香不香?
我会点着头大声的说:香。(由于嘴里充满了食物,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
于是吴伯就轻轻拍拍我的脑袋:慢点吃,别噎着。
吴伯的声音充满了慈爱,听起来却有些低沉,好似那棵老槐树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声。以至于在我的印象里,会把他与那棵老槐树给弄混了,以为吴伯就是老槐树,老槐树就是吴伯。这错觉不经意地就陪了我三十年,这错觉还常常让我恍惚的听到那个铜铃发出的“叮当,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