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很没出息的想法,就是想要嫁到船上去。
我是喝着运河水长大的。家住运河北岸,河面上每天都有南来北往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可谓是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小时候哭闹了,大人会吓唬小孩子说:“你是从渔船上抱回来的孩子,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到船上去,跟你打渔的爹妈住一起。”
小小女孩信以为真。从此多了一点心思。有事没事爱往河边跑,希望在过往船只上见到亲生爹娘。长大一点后,真的上了船,是弟弟干爹娘的渔船。坐在船舱中女孩晕水。闻着刺鼻的鱼腥味,晕乎乎不知所向,有一种傻傻的、简单的快乐。她想等着一日,爹娘过来开着大轮船来把自己接走。
望眼欲穿,过尽千帆皆不是。我留在岸上,长大后明白了大人的唬话,不再坐到岸边去等待。从书中认识了运河,认识了历史。对船产生了莫名的向往。开始了她的人生。
我想嫁到船上去。对于我这等喜爱游山玩水的人来说,嫁到船上去可以走遍大江南北,去全国各地免费旅游。从黄浦江到长江山峡,看不厌两岸风景。道不完渔家风情。河水悠哉悠哉,涤荡着船家的苦乐酸甜。悠悠运河,浩瀚长江,滔滔黄河,辽阔大海,天地为家,何等自在、逍遥。这样的水自然生就了船家儿女海一般宽广的胸怀。
我想嫁到船上去。日行千里,卸货后船靠港,登岸买回生活日用品,顺带上零食碎嘴,坐在船头洗发洗衣服,磕磕瓜子叨叨家常,给甲板上花草浇浇水。又是轻松的一天,没有职场上的竞争,没有拼职称拼能力的生存压力,没有你虞我诈的勾心斗角。生活波澜不惊。
我想嫁到船上去。船家汉子直率豪爽,憨厚敦朴。他大大咧咧、不计前嫌的来宠女人。不似岸上男人表面大度豁达,什么都装作不在意,心里在揪你小辫子不放。你说错船家汉子也许不懂得你的感情你的思想,他也不想懂那么多,他只知道女人最需要被爱,你是他的婆娘,他就对你好。他会以最原始最粗鲁的方式来爱你。狠狠在你脸蛋上吧嗒亲你一口,然后憨憨地黑着脸膛笑。
我想嫁到船上去。船上的婆娘不注重打扮,举手投足不需要刻意,不必担忧身体发胖、年华老去。因为在船上日夜厮守,男人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你。不必担心他上岸几天后看过美女就会花了眼花了心,喜新厌旧。到晚上他照旧要钻进船舱,这是他的船,你是他的港湾。他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你,你就是他的女皇。他会永远把你当作他手心的宝。
我想嫁到船上去。两个人上了同一条船,恩恩爱爱,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分你我。白天扯帆远航,晚上躺在水的怀抱中栖息。老人住在岸上,船上没有龌鹾的婆媳口舌之争。不需要夹杂在中间的人听哪一方的片面之词。天天在一起,船家汉子还不了解自家女人?还会信道听途说的空穴来风?
我想嫁到船上去。生两三个儿女,拉扯他们见风长。船家的孩子结实少病,不需要你过多地操心操劳。船家人信笃儿孙自有儿孙福,任由他们撒野玩耍荒了学业,也不多加管束。不逼着他们拼命学习考重点靠大学,谋取好的职业,重复前辈人的辛劳。孩子学习不长进,船家汉子不会指责婆娘说你没有教育好他。
是谁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下等人的生活并不下作。并不像居高官食厚禄的人,打着上等人的旗号,干的尽是满肚子的男盗女娼,道貌岸然。明明是农家出生,却鄙视听见农民这个词,忘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