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同里,一般由退思园开始。
退思园是同里的一大胜景。著名园林学家陈从周教授曾称同里是一座古代建筑的博物馆,而退思园又是这座博物馆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到同里,退思园是必去之处。我们进入大门,向着东面一个层次一个层次地观赏过来。总以为看完这一进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一个月洞门又引出一个新的空间,而且一进比一进美,一层比一层奇。心中早已绷着悬念,却又时时为意外发观而一次次惊叹,这让我想到中国古典园林和古典戏曲在结构上的近似。
进了退思园才发现里面奢华的很。人头涌涌的退思园由西向东,越走景色越佳。这里的小桥栏杆,如浮水上,一楼一阁都小巧精致、不落俗套。园内遍植兰菊,假山、亭台、回廊、石舫、水榭有机地组合在一起。园地虽小,但却寄托着传统的中国古典园林的四大要素(山、水、建筑、花木)组合和演绎,格局紧凑自然,结合植物配置,点缀四时景色,给人以清澈、幽静、明朗之感,被称为是苏州园林的典范,现在是世界文化遗产。
退思园集中了江南古典山水宅园的山、池、建筑、藤木、花草,而且春、夏、秋、冬、琴、棋、书、画各景俱全。“坐春望月楼”前踏月,有春花娇妍欲语;“菰雨生凉”内纳凉,有四面荷风习习;“桂花厅”中品茗,处处金桂飘香;“岁寒居”内围炉,松竹梅相伴,更有那“琴房”可供焚香操琴,“眠云亭”高距山巅。“天桥”与辛台相联,堪称江南一绝。“揽胜阁”上扶栏学画。园内的每一处建筑既可独自成景,又是另一景点的对应,颇有步移景异之妙。
退思园小巧别致,建筑设计疏密有致,如同国画的布局讲究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一样,小的地方不觉得拥挤,大的地方不显得空旷,繁复的屋檐重重叠叠,木雕的门窗精美细致,水面和假山在苏州园林中是不可少的,在外院的走马楼上,可以观赏到园中的景色。但是一定要静下心来细细地品味,就像喝茶一样。如果匆匆忙忙地像赶路似地,就会什么印象也留不下。
随便找一个雕花栏窗向园眺望这门可罗雀的园林,湿漉漉的亭台回廊、湿漉漉的翠竹烟柳、门庭若市的庭院好像古时候大户人家开门迎客。面对眼前这番热闹,却来不及思绪什么,因为这满眼的景致,这粉墙黛瓦、小桥流水让我难以招架的魅力,着实让人震撼。历经沧桑数载的小园林,观景清晰依然,虚实无则,幽深变幻,正所谓“镜里云山若画屏”。
点睛之作后花园,以池塘为中心,亭台楼榭等各景致皆沿池岸贴水而筑,整座园子自然是水灵灵的,如出水上,故有贴水园之称,可谓独秀江南,在建筑美学上也堪称一绝。池塘中,养着千尾锦鲤,那鱼十分之乖巧,只要你蹲于池边拍响手掌,它们便会十分灵性地向你游来,不一刻便聚集了一大群。
退思园布局隽巧适度,景色宜人,充满诗情画意,是一处极佳的风景胜迹。九曲回廊将揽胜阁、水香谢、“闹红一舸”、辛台及“菰雨生凉”轩一一贯通,真可谓一步一风景,一物一掌故。随意漫步在这座庭院的哪一处,你都会有惊喜的发现。如漏窗、屏风、曲廊等障眼、迂回手法后面的柳暗花明又一村。难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委派专家、日本奈良国立文化财研究所工学博士浅川滋男实地考察退思园后说:“这是一个杰作,它把水乡风光、庭园风光结合在一起,对它说来,是无愧于世界文化遗产的”。
中国园林讲究经营,尤其要小中见大,能在有限的空间内布置尽可能多的内容,体现出寄情于山水是最高的境界。退思园里的这一组亭、台、楼、阁、榭、舫错落有致、相互呼应地分布在一潭碧水的周围,高高低低的小径把它们串在一起,借景、对景、步移景异的效果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体现。退思园集清代园林之长,小巧精致,清淡雅宜,亭台掩映,趋味横生,堪称江南古典园林的经典之作,园林学家陈从周称退思园为“贴水园”,孔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退思园以其深刻的文化内涵,联接同里渊源流长的历史,给人遐想和启迪。
退思园建于清光绪年间,园主任兰生是安徽凤、颍、六、泗兵备道,仕途受挫落难归故里,镇上落泊画匠袁龙,与任兰生心气相通,在九亩八分地上,精心营建这集居家、待客、游玩、观赏于一体的天地。因是带罪思过,那园子必须得有些低头顺眉的小模样,自然是不能如同位在高官时那般跋扈张扬了,自然得打破常规,作出检省内愧的收敛状。这一“思过”,连宅子的方位也整个改向,由纵向变为横向,自西向东一路苦思,左为宅、中为庭、右为园,竟构思出一座别具一格的“贴水筑”,为江南古镇留下了一处颇费后人寻思咂味的别样庭园。
既是闭门思过,“退思草堂”是不可缺的;贴水近湖,视野开阔,园中山水尽收眼底,心胸仍然豁朗;解甲归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然得有“水芗榭”和“眠云亭”下棋解闷,“揽胜阁”作画;春有“闹红一舸”,夏有“菰雨生凉”的情趣;还有横空出世、八面来风的“天桥”,可令人精神一爽。再有读书思过的“辛台”,抚琴听乐的“三曲桥”,将园主的退休生活,安排得有声有色滴水不漏。
若是有如此优裕的日子可过,退下来未必真能思过了;若是真的思出有过,这建园所收敛所耗费的钱财,想必是应“退”还凤阳去才是了。从“望月楼”袭来的凉气中,我无法得知任老先生在园中的那些岁月,究竟在想些什么?
任兰生在退思园安居两年后,因西北回民起义,经左宗棠力荐,如愿“平反”,被慈禧重新启用,去镇压回民,后死于沙场。当年的捻军之难并未能让任老先生心灰意冷,从此隐退田园;当年的任道台仍是固守着他对朝廷的忠义,固守着他的功名利禄。“退思”原本只是一种计策,却成为一个黑色的玩笑———退思后的任兰生,退至其退思之前的位置,甚至更远!
但我漫步在如此精美的园林中,很难相信任兰生动用“退思补过”这一命题的诚恳。“退”是事实,“思”也是免不了的,至于是不是在思“补过”和“事君”则不宜轻信。眼前的水阁亭榭、假山荷池、曲径回廊根本容不下一丝愧赧。好在京城很远,也管不到什么了。
我想,任兰生的“退思”不过是为自己挂一个招牌而已,他心中所思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也正是这位文人有别于周庄富豪沈万山的地方,同时也是这位同里人的聪明之处。赶紧把安徽官任上搜括来的钱财幻化成一个偷不去抢不走,又无法用数字估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