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食人,一样是杀戮,狼食人是狼心狗肺,狼子野心、狼狈为奸;而虎食人则是人之不幸甚至活该,何也?
是狼道不如虎道也。
狼往往趁虚而入,攻人不备,所为乃偷鸡摸狗之道,见不得人;虎攻人以气,迎面而来,一决雌雄,胜则食,败则退下,形式公平,故而人也无奈,勉强认命。此乃狼道不如虎道之故是也。
只因过程和手段不同,同样的结局竞有如此大的反差,此诚值得吾辈谨记、深思也。
看那位工人,匿于一阴暗之角,叨一支臭烟,偷得一时之闲,过一时之欢,当面人背面鬼,其知赢一时而不明输一世。再看那位Boss,歪着脑袋,高举着手,指着一群工人,破口大骂:快点!快点!快点……混蛋!快了又不是工人多得,这种光天化日下明目张胆的盗窃、打劫,还配有快活的叫嚣,此一霸比之彼一诈不知胜去几千里也。看那邦小混混,那位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还有那位混世魔王,比之于盘踞高位正道而行不义者,期又何足挂齿?
是以庄子曰:“窃人者诛,窃国者诸侯。”李斯见厕所里刨食之鼠与仓库之鼠之命运之大迥异,乃决计附高位。
虎之力,于人不啻倍倍也;而恒为人寝其皮、食其肉,削其骨,何也?刘基曰:“虎用力,人用智;虎用一(爪牙),人用百(武器),是以不敌人也。”基乃明朱元璋之军师刘伯温,其能知此,璋终有天下不乏其功也。然以今考之,方上古之时,树木摧折,果食匮乏,猿人下地,猛虎逐之,一日千里。猿人一(武器)尚且无,何以言百?然终于百兽中胜出,何也?人知团结而虎不若也。孔子有言曰:“三人行,其胆胜虎也。”此言正是团结之无穷力量之体现也。先人初胜虎,无利器,无优势,所仗者乃团结也。《三国演义》中武松要过井阳岗,店主亦有劝之使人与之结伴而行之言,足见人之团结之效也。
反观今朝,利器千万,智慧远胜于虎矣。尚欲逐天下之虎,可于一日而尽也;然虎于人之笼中而得食,此亦谓之何也?此乃人之仁、人道、大智大慧之照也。方上古之时,人虎不两立,故能伤则不纵之,杀则不活之。今数量锐减,且人能制之,使其能为我所用,故仁而友之。此亦谓之“仁者无敌”也。
由此观之,吾之谓狼道即乃奸、诈之术,虎道即所谓蛮、霸之行,而人道即和、智、仁、进是也。
故狼道不如虎道,虎道不如人道。
览洵之《六国论》,六国各怀鬼胎,以其小谋小算之狼道欲以御强秦之虎道,此所以失国也,而观谊之《过秦论》,秦欲以虎道驭天下、愚人民,乃有陈涉之徒以人之道轻除之也。末了一句“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正道出虎道之不如仁,人道惟乃真道尔。
昔者战国之吴起将军,其下一士卒脓,其亲口为之吸,卒母闻之痛哭。或异而问之曰:“汝子兵也,长脓,将军亲为之吸,有将爱卒如此,何故痛哭也?”不意卒母答曰:“吾固知吴将军爱兵如子也,前者其父脓,将军为之吸,后其父入战场,杀敌一往无前,不知还,休于敌手;今将军复为吾子亲口及脓,吾子命休矣……”可以想象,人道之于人,威力超寻。
邦之胜羽,备之取天下,共之败蒋,皆乃人道胜虎道之史鉴也。
故曰:狼道不如虎道,虎道不如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