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1975年12月22日从下乡知青抽调回来,分配到县国营良种场工作,工种是农业工人。良种场是一个新建的场,新开荒一千多亩地,场房宿舍也是刚盖起来的。我们分来的五人是场里第一批正式工人,而场里干部技术员倒有8人,多是犯过错误被打发到这里的。王树文任书记,他是河北省人,从部队连指导员任上转业到地方工作的,领导水平很高,工作能力出众,就是太有主意,与县委主要领导没处好关系,被打发到这里来的。场长沈振林是一个老资格干部,犯了生活作风错误,是从副县长任上下来的。技术员刘胜佑是从自治区农业部门下来的农业科技人员,摘帽右派。技术员赵国栋经历也很曲折,他念完畜牧中专,工作几年后,又进修农业大专,书念的越多,越有个性,领导不待见,也打发到良种场。此外还有摘帽右派于九成,曾当过公社社长的张录奎等人。
与我一块来的四个同伴,对良种场这份新工作很是失望。大家好不容易从知青插队下乡抽调上来,谁知还干的是种地的农活,又苦又累不说,还被人瞧不起,于是大家牢骚满腹。我也不满意农业工人工作条件的艰苦和社会地位的低下,城里的姑娘没有一个愿意与我们处对象。但是我心中有一个梦想,催使我热爱这份工作,鼓舞着我向前奋斗。我读过一本《米丘林的故事》,使我对作物育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知青下乡生活又使我深刻认识到科技对农业生产的重大促进作用。我知道农民需要良种,农业生产迫切需要科学技术来指导。我看到良种场里有农村没有见过的试验仪器和设备,有学识渊博的科技干部,日常工作毕竟与良种沾着边,与农业科技沾着边,我意识到这份工作的意义和前途,有了在这里干出一番农业科技事业的朦胧想法。所以我是全场最安心工作的人,最认真学习农业科技书籍的人,也是最吃苦干事的人。
你如认为良种场靠这些乌合之众干不出个名堂来那就错了。王树文和沈振林两位领导工作事业心强,能力出众,领导一个小场简直是小菜一碟,他们把良种场治理的井井有条。特别是沈振林场长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每天与我们一道下地,有时还提一个空麻袋,到处手捡干牛羊粪积肥。刘胜佑搞了几十年农技推广,做的多是光说不练的工作,一旦有了一个稳定的试验基地,就很想亲自动手干出点名堂来,他光小麦品种就搜集了二三百个。场里的工人除我们几个抽调回来的下乡知青外,都是从生产队来的合同工、临时工,听话肯干,还有我这样带头干的愣头青。领导带头大干加上科学技术巧干,我们两年内就将过去的荒草滩改造成良田,优良品种长势喜人,比附近生产队的庄稼产量高出一大截,引起全县社队干部群众的关注,所生产的良种通过县种子站的调拨给全县农村生产队。
我在场里的具体工作是负责提纯复壮田。提纯复壮就是从某个优良品种中挑选出上万个穗子,在室内对各个植株的株高、穗长、穗粒数、穗粒重等十几个性状特征进行测量考察,去掉差异较大的穗子,然后每个穗子编号,在田间种成穗行圃,作物出苗后,对各个穗行通过全程记载观察,然后去假存真、去劣存优,收获具有该品种典型性状的穗系混合在一起,然后繁殖扩大。我是以极其认真的态度来搞这项工作的,每天观察小麦、莜麦、胡麻提纯复壮田里的穗行,考察其异同。刘胜佑向我们不断灌输选育出一个新品种的重大意义,以后旗农民陈良福为例来激励我们。陈良福是一个农民大老粗,他先后选育出三个作物良种,对自治区农业生产作出了重大的贡献。我很想从提纯复壮田里发现优异穗行,像陈良福那样培育出一个新品种来。我也确实在提纯复壮田里观察选择出十几个优良变异穗行,这使我更加热爱钻研农业科技这一行,有信心选出新品种来。这期间我读了大量的农业科技书籍,几乎把刘胜佑和赵国栋的存书都读了个遍。良种场地处乡下,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干部工人晚上都热衷打扑克,我是玩扑克的高手,但我克制住玩耍的欲望,每天晚上都躲到考种室里看书,晚睡早起,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觉,挤出时间看书学习。书籍为我打开了广阔的世界,使我了解到作物遗传与变异的秘密,懂得了如何去选育新品种。我骨子里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平时常到另一位同志负责的试验田里观察,那里种植着二三百多个小麦品种。从提纯复壮里选新品种,那是一个守株待兔的笨办法,靠的是运气。而用杂交选育的方法就可以按照自己心中的蓝图来培育新品种。我从县种子站搜集到一些杂交用的防水纸袋,按照书上讲的方法尝试搞小麦品种杂交选育研究。
试验田里冒出了戴纸袋的麦穗,老场长赶来弄清了是我搞杂交,他坚决制止我继续搞,理由是良种场主要职责是繁殖良种,不是搞育种的地方。从通常意义上来讲,老场长无疑是正确。但那个时候是大搞群众运动的时期,社会主流舆论是破除迷信,发动群众大搞科学实验,强调工人农民是科研的主力军。在农村、在农场搞作物育种的普遍开花,搞出成果的大有人在。所以我理直气壮地要搞,并提出我不占用工作时间,业余来搞杂交总可以吧。老场长是一个意志坚强的老革命,主意比钢铁还坚硬,他干脆把我赶出了试验田,发派到菜园地去劳动。而我也是那种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到了菜园地,当天就主动挑大粪追肥,样样干在先,但早中晚业余时间照样到试验田里搞小麦品种杂交,我第一批育种材料就是这样搞出来的。
坦诚地讲,老场长这个人人品不错,他一直把我当作场里的依靠对象,我被赶出试验田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特别是刘胜佑夹在中间不好受,他不愿意失去我这个得力的助手。这时宁锐同志调回县农业局工作,刘胜佑更缺了人手。好歹秋收结束,刘胜佑又把我要回到他身边工作,让我负责试验田和提纯复壮田的具体工作。经过这场风波,我争取到一定的试验自主权,自己想搞什么试验,只要向刘胜佑打声招呼,就可以实施。这对我来说,工作上有了一个不小的自由天地。
乌盟农科所的专家吴仲珊有一次路过我们场,进来找刘胜佑叙谈,他们是老朋友。吴仲珊的大名我是早已如雷贯耳,我抓住机会到刘胜佑办公室向他请教问题。我问的问题没完没了,有些问题还很尖锐。吴仲珊不光没怪我唐突,反而饶有兴致的回答我的问题,赞赏我能从生产实践中发现问题,钻研思考。他建议我读几本书,并说乌盟农科所图书室里有,可以帮我借阅。于是我就到乌盟农科所去借阅图书,顺便参观学习。上
难忘的良种场
2026-10-15 18:4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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