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最真实的积累,生活则是生命最真实的记录。在一次次的选择和错误之间,我门或平凡,或精彩,或欣喜,或落寞。有选择就必定有错过,毕竟有的选择是完美的,有的选择是错误的。然而,错过,就是意味着遗憾、后悔和自责。
每当昂首仰望苍穹,憧憬着美好与希望,我却时不时地低头喃喃低泣,为那曾经的一次错过而深深自责,尽管知道那一次无法释怀的“预言”,仅是一场子虚乌有骗局。
刚结婚的我一直跟先生的家人住一起。
记得那天下午,我刚好因故休息在家。公公、婆婆、先生陆续离家上班,我独自在院子里,欣赏着公公闲暇时种植的花草。突然就听到有人敲着院门,我循声而问:
“谁呀?”因一个人在家,声音有些胆怯。
“施主,我们是华山寺庙出来化缘的……”因不想被纠缠,我便从包里拿出五元。待我开门,见是两位眉目还算慈善,穿着长袍大褂的尼姑,我稍稍放下了戒备,便将手中的五元给了她们,并一再坚持不让她们留名在册。在我即将关门之际,其中一位说话了:
“我看施主你心地善良,眉目和善,顺便提醒你,一般人我们是不会说的。你印堂有些发暗,恐怕你身边最亲近的人近期有难。倘若你做个法事,我们便可替施主化解消灾……”没等她说完,我就告知她:我不相信有预见之说,谢谢。关上门给回绝了。
送走了俩尼姑,心里便怪怪的,即给先生打了电话。电话里简要描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幕,先生一再让我别信,说那都是骗人的,并叮嘱我不要再随便给人开门。
晚餐的时候,婆婆听说了此事,惊讶之余并没像先生那样安慰我说是骗人的,却在不停地问我个中细节,我知道婆婆一直是相信迷信、预言之说的。如此,把我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看我有些紧张,婆婆才勉强说:没事没事骗人的。在我疑惑的猜测中,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一晃过去有大约半年的时间,我慢慢淡忘了那天的“预言”闹剧。
然而,没多久母亲却突然病倒了,且一病就再没能起来。这期间我一直为那天没能做消灾的法事而耿耿于怀。从母亲感觉不适,到撒手离世,仅仅只有10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无数次深深自责,一直不能释怀。尽管知道,即使我提前告知了母亲小心防范,也不能阻碍病魔的侵入;尽管知道,即使我做了消灾的法事,也不能挽救被癌症缠身的母亲的生命。可我却还是一遍遍深深地自责,默默地祈祷。总以为,倘若我早些提醒母亲或许能够让母亲早些发现病症,并做好前期的治疗,为挽救生命或者延长生命做保障;倘若我相信有预见之说,且听信法事可以消灾,母亲或许还可以逃过劫难……就算是不能挽留生命,哪怕是减轻母亲的痛苦延续有限的生命,也是值得的呀!倘若我为母亲做过努力,做过争取,最起码,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不安,也不会因此而无法释怀,不会有着强力的负罪感,更不会在每次祭扫母亲亡灵时做着一次次的忏悔……
母亲病重期间,我意外的怀孕了。孕期的我每天都会去母亲的病房给母亲读报、洗脸、擦身。只要是母亲想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当读到一则报道:北京一家生产的“癌症消”局部贴膏,临床效果很好,止痛效果更佳……上面还附带着使用者正在康复的照片。母亲专注地看着,我却看出了母亲满眼的欣喜,更多是期待的眼神。当晚就给这家研究院写了封长信,诉说了母亲的痛苦和病症的位置,及所有发病时的症状。大约一周的时间,药物就邮寄到了。我马不停蹄地将“癌症消”按照说明书的方法,小心翼翼给母亲在疼痛的位置贴上……。或许是心理作用,母亲竟然在当晚就不疼了,而且还停用了所有药物针剂的止痛。有了些许食欲的母亲,真的好像药到病除了,竟然说想吃红烧子鸡,父亲随即一扫阴霾的面容,带着微笑上街买了子鸡清炖……。
那一次,是母亲病重期间吃得最香甜最满足的一次午餐。看到母亲有了食欲,排泄物也成型了,父亲不无感慨地说:你若是能够好起来,都是你小女儿的功劳啊!此时,我也由衷地为母亲高兴,更希望母亲快快好起来。
可是好景不长,就在第三天,当我再次买回子鸡清炖,母亲又开始厌食,阵痛了。此时的“癌症消”没有了半点的功效。看着母亲的后背,被消痛的膏药,贴出的累累伤痕,心酸的真想去告那个研究院,真想抽打自己的嘴巴。怎能在饱受病痛折磨的母亲身上,再次无情地伤害我可怜的母亲呢?我深深地自责着,泪水无止境地流淌着。疼痛一而再,再而三地肆虐折磨着母亲……。
在母亲疼痛难忍需要止痛时,我除了流泪,就是默默祈祷。先生一再劝说我:那只是一场骗子的谎言,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母亲一定知道她的女儿,是想为她减轻痛苦,想她早日康复!你何苦折磨自己?如今你有孕在身,就算不为自己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吧!
在我孕期的第五个月,母亲离开了我们。出殡的那天,我哭天喊地全然不顾婆婆的劝说,拼了命地挣脱先生扑向母亲的遗体,撕心裂肺地嚎啕……
如今,儿子已经10岁,母亲也已经离开了我们十年。每每在清明、七月十五(鬼节)大年三十,我都会买些冥票纸钱,低头自语,喃喃泣诉:母亲啊,您是女儿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