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自十七、八岁离开家乡后,这次是第一次带着我和大妹返乡探亲,那时我才三、四岁。母亲很小的时候,其父母就得了一种极具传染的霍乱“瘪瘰痧”而早早离世,所以,此次回乡无非是看看哥嫂及亲友,叙叙旧情。自那年回乡之后,母亲直至过世也没回去过。所以,说是第一次,实际上也成了最后一次。
母亲的老家在苏北的一个小镇,六十年前,从上海到一个偏僻的小镇,交通很不方便,得坐三轮先到火车站。那时的火车均为清一色的绿皮车,座铺车厢的座椅,都是用长木条钉成的三人条椅或两人条椅。当时从上海出发,坐火车到镇江要一个通宵。我们晚上出门,次日清晨抵达镇江,然后坐三轮到六圩码头摆渡过江。
乘坐的摆渡船是条小木船,象这样的木船,现在只有在旅游景点才能见到了。从江南到苏北,凭这样的木船,要横渡浩瀚的长江,就现在看来,危险系数是很高的,更何况船上连救生衣都没有。可以说在我以后的人生生涯中,再也没有坐过这样的小船在长江上摆渡。不过,在古代确都是用这样的木船摆渡。宋朝文学家、政治家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名句,就出自《泊船瓜洲》诗,想必他当时也是坐这样的木舟,从江北的瓜洲摆渡到江南。
由于木船小而江面宽,小船荡漾在江面如一叶扁舟,稍有点风就会颠簸,坐在船舱里有时会被颠得头晕目眩。从船舱向外望,只见水天连成一片,船夫站在船尾不停地摇着橹,母亲抱着才一、二岁的大妹,同我一起坐在船舱。在我们头顶上的两顶船篷,就搁在小船的船舷上,两顶船篷间有道较宽的缝隙,犹如“船窗”。通过“船窗”向旁边看,只见淡黄的江水,徐徐地从船舷向船尾逝去。最惹我关注的是船舷边挂着的那只球鞋。船前行时,木船拖着球鞋如一条飞鱼,在江面上飞驰,不时地溅起朵朵水花,同时,江水又不断地从鞋口灌进去,从鞋底的洞口吐出来,几次想去用手去亲密接触溅起的水花,但又很胆怯,生怕翻入江中葬身鱼腹,所以,只能默默地观赏。这“飞鱼”,这水花,这一呑一吐,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打那以后我一直纳闷:为什么船夫要将鞋挂在船舷?直到参加工作,由于经常坐船,才明白其中的缘由:原来当船靠岸时,如果木船撞击堤岸有球鞋夹在中间,这样可以使船起到一个缓缓冲作用,避免船身发生猛烈碰撞,这如同现在的轮船,在船舷都挂有汽车外胎和橡皮柱的道理一样。
几经颠簸,总祘到达了大江的彼岸。下了船就前往汽车站,转乘长途汽车。那时的长途汽车,车顶都有一个供旅客放置行李的架子,架子的四周用角铁围了一圈,以防客车行驶时,装在车顶上的行李被颠落下来。我们抵达车站时,只见不少旅客拎着大包小包,或扛着竹筐竹篓,大步流星地跑到车旁,将行李一件件,象传接力棒似地递给车顶上的司机。我们携带的行李不多,也就轻装上阵地上了车。直至所有旅客的行李都放好后,司机才将车顶上的大网兜抖开,象渔夫捕鱼似地将网兜向空中撒去,一下子将行李全给罩上了。然后用绳子把网兜扎好,一溜烟似地从车顶后面的小铁梯爬了下来。汽车启动后,一路奔波在黄土路上。这时只见窗外尘土飞扬,象黄色的迷雾,笼罩了公路的两旁,车窗的玻璃,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的轻纱。
经过一程颠簸,路过一个似乎是招呼站的地方,我们下了车。下车后只见公路的两旁是行道树,行道树的下面是稻田。由于下车的地方离小镇还有一段路,这段路又是小路,而小路又没其它的车可乘,真可谓“前不见村,后不着店”,于是我们只有在公路边先歇着。不一会来了辆独轮车,母亲前去拦下,于是我们仨就坐上了独轮车。母亲抱着大妹坐一旁,我抱着行李坐另一旁。独轮车是木头制的,连车轴都是木头的,所以,当车夫推着车行走时,只听见轮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然而,这声音确很有节奏,听上去很有点象皮影戏里用京胡拉出来的伴奏声。车夫推着独轮车,行驶在崎岖的小道上,感觉坐在上面十分地平稳,其平稳的程度不雅于坐在矫子上,虽然速度没汽车快。坐在独轮车上向前看:小路的两旁柳树成荫,柳树下面的稻田,一片碧绿,田里的水稻已长到尺把高,柳荫间的小道,弯弯曲曲,一直通伸向远方。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坐过独轮车。象这样的独轮车,现在几乎已见不到,如果要看,大概也只能到博物馆去看了。在吱嘎吱嘎“音乐”声的伴奏下,我们乘坐的独轮车,大约中午时分到达了小镇。
小镇印象
在小镇,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天上午母亲买了只烧饼给我作早点。我一路吃一路随母亲走亲访友,不一会便走进一条深巷,当走到尼古庵门口时,恰巧迎面碰到久违了的家乡熟人。由于离开家乡多年,又好久未见,能在这儿见到,母亲便停住了脚步,在尼古庵门口,就与她们拉开了家常,此时母亲也无暇顾及我,只顾说话。由于烧饼比较硬,吃一口要在嘴里嚼半天,不知不觉的拿着烧饼的手无意间放在胯旁。突然,手上的烧饼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拽了一下,扭头一看,手上的烧饼没了,这时,只见一条大白狗叼着烧饼,一溜烟似地从深巷逃逸了。这时的我又哭又闹,非得要把那狗追回来,把叼走的烧饼给夺回来,而此时的大白狗,已逃得无影无踪,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又买了只烧饼给我。从此,我对狗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改革开放以后,养狗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关狗的新闻也很多,加上自己也养了条狗,对狗印象一反从前。记得汶川大地震时,有家狗主人被倒塌的房子压死后,主人家的狗,一直不吃不喝地守在主人的尸体旁,任凭消防员给它吃什么,这条狗就是不吃不喝,这一场面,令人看了颇为感动。前两年日本海啸,在网上看到了一段视频:为了营救被困在幅射区内的灾民,日本政府派了直升机,去营救灾民,其中一户灾民,因家里养了条狗,主人想把那条狗也一起带上,营救人员说不行。由于这条狗平时都有小女孩照料,所以女孩对这条狗很有感情,任凭女孩怎么哭主人怎么救情,营救人员最终还是扔下了小狗。直升机起飞后,从直升机往下看,只见小狗随着直升机的方向拼命地追赶,尽管女孩在直升机内,对着玻璃窗撕心裂肺地哭喊,也无可奈何,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小狗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废墟的荒野中……有关狗的动人故事太多了,难怪在欧美,狗的地位特别高,甚至与人同桌吃饭,死了后还葬到转门为狗营造的宠物墓地,有些主人还为其树碑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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