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踏着岁序轻盈的脚步，第一缕风霜裸露在了荒郊。浓妆艳抹无法掩饰的悲怆，旋转着从一片被蒸腾干的枯叶中飘落。
扬扬洒洒的幽咽，像从唐诗宋词元曲中走出的美女风韵灼减后的慨叹：秋已幕。
遥想昔日，美艳争宠的华丽已远成一种记忆。
哀寞大于优怨。
沧脆迷茫的面颊上，岁月抚去的妩媚娇柔日渐成熟稳重。谁还把持不住冲动，敢言风韵犹存？
旋转着：一片落叶，一段难以抚平的记忆。
思潮起伏，心潮澎湃。
二
翻过老黄历“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忙夏暑相连”的记载，“秋处露秋寒霜降”尾追而至。
一把镰刀，一柄老锄，一头老牛，一架犁铧。竞相从季节深处采摘根深蒂固的喜悦。
土壤板结的秘密和枝梢悬挂的硕果采撷之后，沧桑的根苗更显得孤独。静谧在日子中央，缄默着品读“冬雪雪冬小大寒”的无奈。
一个老农洒在地埂上的一泡尿的微热，岂能温暖一个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微弱的呼吸。
采收的喜悦背后，植株冬眠的意志，在老农一泡尿的验证之下更加坚定。
三
苹果树上还为季节存留着几个瘦小的果子。糖分和水分被时间消耗殆尽，干皱的果皮苍老得像一个老人的脸面，迎风苦笑。
风雪霜寒肆意无情地蹂躏摧残。
落也不是，继续挂着也不是。
高高的枝头，干巴巴的嘴唇蠕动着吐不出一个关于……的音符。求救，哀怨，抑或是悲叹……
死亡面前，没有贫贱。那怕你曾经拥有世上最强壮的力量、最富足的财富，面对死亡，也弱小如同蝼蚁，甚至连最后求死的力气也没有。
绝对的、真正的公平，或许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体现。
叹息，抱怨，无奈，却最也公平不过。就像枝头那几个残存的果子。
四
老山菊终于等到了炫耀的机会。
稀稀落落的荒园，枯萎丛中静立着几株淡黄、或淡紫的老山菊，历尽沧桑，浅浮的笑容，更增添了秋日的荒凉。
对菊思乡。
望着一年中所剩的最后一点绿意和生机，不由增添一个游子思怀之心。
像秋菊一样露出浅浅的笑，苦苦的笑，是对昔日淡漠的怀恋，还是对自己成熟老迈的慨叹？
一朵老山菊，一片黄叶，以不同的方式在秋风中缄默。
更像是等待……
五
落日西斜，一阵凉风冷嗖嗖袭来，吹褶了两个守望的眼神。
黄昏的秋月下，一个老母亲单薄的身影，披着一层微薄的白光，眉目传递着一缕淡淡的忧伤和几许浓厚的思愁。
八月十五的圆月，圆不了一个老母为儿子的心。
弯月、新月、残月浅浅的脸庞照映着老母亲愁苦的笑容，像在为秋天发出的轻声叹息，伴着几多无奈，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母亲的眼神，跟秋天的月亮何等相似？
六
流云飞絮。
轻飘飘地，几朵流云从天际飞过。仿佛带着秋日荒凉的无奈，从这个山头赶过那个山头。
在寻找什么？
悄声的呓语，静谧地无从听知。
那一朵朵飞逝的流云，我只看着像一个个从脚下溜走的日子，似曾相识，又似陌生。
我问自己：那就是我生活过的日子吗？淡得跟薄云一样，连一点带激情的颜色都没有。
起风了，云跑得更快……

2005年11月21日于秦州林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