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落叶随着风无秩序的炫舞。我提着拉杆箱,又要离开辽宁,这次回长治正赶上有部队的飞机,我欣喜,有飞机坐,省时,方便,省却了旅途的劳累。拉着提杆箱,走出小区,迎面,一个中年男人,高个子脸上有些困倦。关切的注视我,我知道,是他,那个青年时代站柜台的小伙儿。
二十四年前,我二十三岁左右。清纯,稚气。刚刚从农村的学校,调回到城里的北二小学。我们师范毕业,一刀切,全都分配到乡下农村小学。当时,毕市长的儿子,也同样,下乡了。我在曹庄任教一年半。哥哥找副市长,把我调到城里北二小学。
刚刚调到城里,每天骑自行车,慢骑15分钟左右就会到,座落在北门外的学校。
那时,我清瘦,梳着清汤挂面式的短发,带着金丝边的眼镜。新学校的同事,都说我文静,斯文。
那时每天上下班,都要在街面行驶一大段路。在街角,有一个百货小店,当时,小店隶属商业局的百货公司管。商业,卖货员,适合女性的职业。女售货员,一般都打扮的时髦,可人,都很注意外表形象。那个西街小商店里面就有两个很漂亮,很引人注意的女卖货员。还有一个青年小伙,也站柜台,大概是随父母分配的工作吧?
记得,有一次,我到小店,买洗衣粉,看他,很无奈,局促又木然的站在柜台里。我用眼睛扫了他一遍,心想,一表人才,锁在柜台里。
我每天上下班,都从小店经过。透过明亮的玻璃,他们卖货员经常,望着大街的风景,人流。街上的人们,透过玻璃,也可以,透视小店里的山水风情,琳琅满目的货物。
有一天,我没有骑自相车。步行走到西街小百货店,一抬头,那个柜台小伙,站在我的面前,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目视着我,很直接的对我说了一句“和你搞对象,可以不?”就这么直接,让我的脸忽的,红红的。我什么话也没说,霎时,我没了意识。最直接的反应,赶紧逃离,不可能的事。
晚上下班,我还从小店经过,两个漂亮的姐姐,还有他,站在门口笑呵呵的上下打量我,我加快步伐,急匆匆又很不自然的走过。少女时代,矜持而木讷,还不会圆滑的如鱼游水。只听一个姐姐,在我背后说“人家是瞧不起你呀”又听另一个姐姐的干笑声,是解嘲吧。
说心里话,我没有瞧不起他们。卖货员,一种职业,和我们教师一样,一种谋生手段,方式。职业,不分高低贵贱。我还从一个资料查寻,世上最快乐的职业,竟然是卖货员。最危险的职业,是飞行员。
但,在我的思维里。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和站柜台的小伙搞对象的。但是,掏心窝说活。那个站柜台的小伙,有一米八,气质蛮好。如果,他在机关,或者有个让人羡慕的工作,我会接受他的。
这就是我的浅薄,我的俗套。面对对我一见钟情的小伙,仪表甚佳的小伙,我注重的不是他的心灵,气质,直率,勇敢。而是,职业不合适,工作一般,原来,我是如此的势力,浅鄙,狭隘。
后来,一直都在挑剔,用显微镜透视身边的男人。用放大镜映照自己,自大自娇。
在我29岁那年,遇到现在的老公,我俩同岁。大龄青年,没有闪电的感觉,只有理智,理智的相处,理智的结婚,理智的生孩子。理智的生活每一天。木木的,静静的。我的躯体是傀儡,受那个高级司令部指挥。我的目光是有分寸的,在部队的院落,在英武的军人群落里,我是端庄的,目不斜视,淑女风范。
我,感到了悲哀。我是有血,有肉的人吗?艺术之子,应该是洒脱,浪漫,自由,自然自在的。可是,我呢?
有了孩子以后,我的儿子,在心里,生活中占第一位,因为我是好女人,我视子如命。
在亲情的孤岛里,我封闭着自己。三十岁结婚,又和丈夫分居5年。转眼,儿子读完初中,又到了高中特殊的备考时期。中年,陀螺一样围绕儿子,亲情旋转。只有在文艺里,吐露胸臆,渲染挚情。无奈,悲哀,这就是中年,这就是遗憾的人生。
有一次,大概是我三十四,五岁的时候吧。那个柜台小伙早就下岗了。我们兴城的商业局下属的百货公司,百货商店都买断,自行谋业了。那个柜台小伙,在轻工市场,买了两个柜台,卖一些轻工杂货。轻工市场的买卖都不错,他也不例外。轻工,我时常去,生活的必须品,多数是从那购得。每次,从柜台小伙前过往,他总是深深的看我几眼。
我能感觉到。我唯愿他买卖兴隆,生活顺意。
那一次,时隔他追求我的十年以后。我勇敢的站在下岗,依然自己谋生站柜台的男人面前。我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注视我,说了一句“你买点东西吧”。我根本就没想买东西,十年前,他为我瞩目,十年以后,他下岗了。我为他驻足。一个站柜台的男人。
三分钟,我什么也没买也没说。若有所思的面对追求过自己的男人三分钟。
转身,各有洞天。我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多少年,我没有哭过,我发过誓,泪,要价值连城。可是,世上有些情义,无价。我为他,还是为自己,掉了一串泪。
去年,我自己装修了房子。丈夫忙的都没有回来。所幸,表哥是搞装修的,在他的指挥,我的意志驱使下。我的房子装修好了,放了三个月。我搬到了樱花小区。有了自己的书房,卧室。自己的王国,花园。
有一次,傍晚散步。我看见,那个柜台男人,和妻子,并肩走着,夫妻在散步,氤氲着温暖。
他,原来就住在对面的小区。他,有些早衰,头发稀疏,面目颓落,看似一个生活不悦的男人。我们见面也不说话,
匆匆的相互看一眼,各自投入人流,为生活,子女奔波。
唯有一丝暖意,似夕阳透过云层,斜斜照过来。又似夕阳,化作祝福,温熙生命的尘埃。硕硕的闪着人性的润泽。
夕阳如歌,站柜台的男人,愿你活在温暖里,多一些快慰,少一些烦扰。好意,关切,珍重,珍贵。
提着两个拉杆箱,我走上汽车。人生,有些包袱,要随身携带,沉重,无奈。人在旅途,生的艰辛中,曾经的注视,关爱,如歌在心底低吟,如珠在岁月的河里闪烁。
站柜台的小伙儿
2026-11-16 10: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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