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在暮天上散锦,溪水在残阳里流金。
天涯临于溪水边,揭下脸上的面具,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地狱出逃。她瘦长的影子飘在地上,像山间古树底寂寞的幽灵。今日,她刚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大学城”抽身回来,回到“回忆”这个可以永远收留她的地方。在“大学城”那86天里,她只觉得身心疲惫。“大学城”——那个之于天涯从未涉足过的地方。不同于之前“小学镇”、“初中郡”、“高中都”那般的简单、懵懂、纯美。这个城的地标的标签只有一个——复杂。
想想三年零86天前,天涯接到了主上的命令,要去“大学城”提升自己的内力,精进自己的武功,以便于以后在“社会国”的江湖上能够更好地立足。
然后天涯就进入了“高中郡”,在那里面摸爬滚打,于“孤独”和“压力”两大门派的夹缝中顽强生存了下来,最终精进了自己的武艺,也取得了通往“大学城”的令牌。回忆着自己在去“大学城”的必经之地“高考冈”时,那场战役,何其惨烈!没有四起的狼烟,没有厮杀的吼叫,没有晃眼的刀光剑影。只有风声,一阵阵的风声,周围在此风声的波及范围内,猎猎作响,每个第一次上这个战场的人都如惊弓之鸟,两眼里充满恐惧。最后,只有大胆的人们走出来了。
原来“高考冈”只是一个迷魂阵法,你对那种传闻中耸人听闻的残酷状况越恐惧,越不能自我成全,那么,你便会深陷其中,不战自败。天涯很大胆,想着:横竖是一死,豁出去了!再加上对自己的武艺有小小的自信,后来也就过去了,成功进了“大学城”。
但是“大学城”,那个有着夜叉与仙童两张面庞的城,却让天涯体会了彻骨之寒。
回头看着幽夜下“大学城”的方向,只觉得看到了一副“荒冢里流出幽古的芬芳,在老树头把蝙蝠迷上,它们缠绵琐细的私语在晚烟中低低地回荡”的诡异画面。一阵颤栗,天涯脚一软,坐在了溪边。
天涯本是天真的孩子,拥有最简单而明净的快乐,拥有最纯粹而澄澈的想象力,拥有最朴实而璀璨的单纯。但是却由于“社会国”的影响,她却不得不从童年渡那个桃花源出来,朝着那个身为“社会国”子民都必须要去的目的地一步步靠近。每个孩子都一样,听着仿佛蛊惑一般的话语——出来吧,到社会国的江湖上闯荡去吧!
至此,天涯在主上的命令之下,路经了“小学镇”、“初中郡”、“高中都”,离开了童年渡,来到了少年渡,又离开,不可阻挡地进入了成年渡。一路上,学会了成长,磨合了之后,与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相近,越来越具备最终可以成为“社会国”一员的本领——变色,与环境相融。但是,这一路上,她也丢了那简单而明净的快乐,丢了那纯粹而澄澈的想象力,丢了那朴实而璀璨的单纯。变成了年轻的老人。
待她进了“大学城”之后,就更觉得那些东西如海市蜃楼,飘忽,不复存在。
渐渐,天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青春和衰老的集合体,青春的面容,衰老的内心。
渐渐,生活磨陨了信任,有了戒备,戴上了面具。这里的生活就是个大染缸,天涯开始将自己裹起来,生活即使染黑了,也是裹步,不是内心。
渐渐,天涯习惯了“大学城”的生活,放弃了那些对于童年渡、少年渡的回忆与执着,人不能同时活在两个时空啊。
渐渐,天涯习惯在冗长的梦境里去完成那些对于回忆的别离与割舍,一切冰凉与残忍隐于人后,在现实中继续高唱坚强之歌。
“学学那个遥远西方国度传说中的彼得潘吧,可不可以不要长大,也不要懂事?前路太险恶了,回忆,请你等等我吧,不要走远。好不好?”
没那么简单。现实的棱角最终将天涯的浪漫抹杀,阻隔回忆,其实,孤独,一久也习惯……
天涯突然掩面,立起,继而,一脸清泪,朝向溪水嘶吼:“天涯啊天涯!你一直沉浸在追逐中,放弃了那么多,回不去童年渡的那个桃花源!一直没心没肺地活着!谁让你离开的?谁让你长大的?原本,你可以浅薄但幸福地过一生,但你有了灵魂,就注定了无法面对那艰难复杂却无望无味的路途。你有感受到那强烈的惆怅吗?有吗?啊?”
霎时,远山啼哭得紫了,哀悼着,为红日送终,落叶飞舞,天涯衣袂飘飞。
“有”
顿时,天涯凝成了一具石雕像,看向回忆,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从此,她——天涯,将不在此世上。
消隐了忧愁,消隐了欢快……
天涯传
2026-10-06 22: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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