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肆虐了一夜,好在骄阳又还以颜色。不幸的是又被清风吹走,只给西山留下一抹余晖。
所幸那一线光明又点亮了我的心灯,在目光投射到河弯那片沧渚时,我不禁哼起了年轻时最喜欢的那首歌。“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那片沧渚越来越近了,被其分开的河水合流之后泛着幽兰,深邃迷人,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欲到沧渚,必须穿过已经荡然无存偶尔还露些泥土的煤场。看着显而易见的积水,我尽量绕着,只拣高处走。眼看离那岸边只有几米远,一个泛出苍白色的煤之余孽所筑台阶让我鼓足了勇气,似乎飞起一脚就可跨过。不曾料想,黑水溅出,皮鞋尽被墨染,一个踉跄已经到了岸边。
站在岸边,回望那黑色的足迹,我被这似土一样的煤屑之包容震动了。土壤因包容了水而生机勃勃,沙子却不容水而任其沥干,看来土壤之包容过度必致失足,沙子之毫不纵容却也孤伶啊。难怪小院里的指甲花在暴雨之后有些仆倒了,根浅水浸无所倚是也。
一失足成千古恨。今天用在我身似乎有些过分。至少恨自己思考不周,被那表面的貌似干燥之色欺骗了。可如今是进耶退耶?在此难堪之境回头那必将是再次失足,寻求帮助似乎枉然啊。但那在水一方的旧梦似乎依然温馨如故。
正在徬徨张望之际,一瓶被遗弃的矿泉水倏然冲走了晦气,洗刷失足之鞋有望矣。可是冲光用尽了瓶水,还是不能洗净。失足总是要留下些许墨痕。
沧渚的美丽还是让我惦念不已。正如前歌《在水一方》所唱:“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而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小心翼翼下了河堤,芳草萋萋。离沧渚还有一段距离,可我禁不住看着我的小黑犬在草地上撒起欢来。草深腿短,它在腾跃中前扑,在回转中后挫,逞其刚勇似无敌。
回手摸着八月棕色的芦苇棒,硬硬的。心中突然有了看个究竟的想法。我是经常在此欣赏它的壮美,多是一枝独秀,偶有连襟共抱,感其常在人迹罕至的滩地任那风吹雨打,无人赏眼,因此经常视自己为伯乐,拍照留影,以示嘉奖。可是开花之前的花心是何面目?深秋时节飘飘洒洒在河湄的芦苇花当初怎么会这般生硬?
折断一个小芦棒,原来是象绒一样的白丝紧密罗列。再掰开一半来,用拇指搓着,很光滑,象鸭绒一样在手指中如抽丝剥茧般纷落下。我在湍急的流水激石声中,慢慢地搓着,在蛐蛐的叽叽声里,轻轻地捻着。那雪绒绒的毛,让我心底无比的爽快,一定不能急,好让在水一方的佳人吹得满天飞雪啊。
生怕幸福的感觉会如水一样流走。费了好长时间,剥光的苇杆露出如梳似篦样的一排青丝来。拿出相机,将那雪绒绒的白毛毛与芦棒摆在一起。噫!怎么刚才掰剩的那半面芦棒变成完整的一圈了?生命真的很伟大啊,我这个“屠夫”也不禁感叹起来。敬一个郎铮式的军礼,请原谅。
终于像雪一样的绒花在幽幽兰光之下飞舞起来。不似鲁冰花,却象雪绒花。那片沧渚还在前方,“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却见依悉彷佛,她在水中伫立。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清风终于将落日送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