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爱选择靠窗的位置,即便只有颠簸的最后一排,也必定要走向那个位置。靠窗的位置是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可以让我慵懒地或靠或坐,可以将我沉沉的心事暂且寄托。
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欣赏窗外掠过的风景,看春日里叫不出名的灌木,虽不是艳丽的花朵,依然用不同的色彩把花坛装扮得五颜六色;可以看夏日绿意浓浓的香樟站立在雨后的阳光里,柔柔地闪着清新的光泽;可以看秋日的田野间,成群的农人正把深深浅浅的黄收割;可以看冬日萧瑟的街道,如飞鸟般追逐的落叶,积雪中一道道坚实的车辙。更可以看天空的眼泪在玻璃上作画,可以听狂劲的风在窗缝中拉弦,可以读阳光的妙笔在任一处写下的佳作。
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上下学的孩童骑着自行车快乐地你追我赶;可以看摩托车上,娇嗔的女子倚着恋人的后背,在街上甜蜜地驶过;可以看忙碌的主妇提着包,拎着菜在路上奔波;可以看老人在夕阳里漫步,脸上浮出朝霞般的笑容……
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将游移的目光漫射到窗外的大街小巷,任视线无目标地飘移,飘移。也可以捕捉一个焦点,盯着他紧紧地看,再看着他一点点地后退,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就像那不得不退出你生活的人,即便千百次回头,他的身影终究是越来越淡,依稀成目光里的一个黑点,再彻底地消失在眼前。
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想今天的晚餐,明早的衣着,可以想孩子的学习又掉队了,可以想那份捂了几天的材料明早一定要交给领导审核。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想当今,可以想从前,可以想以后。身体安静地坐着,记忆却在时光的隧道里行走穿梭。想起开心的往事,可以咬住嘴唇对着窗外微笑,让偶尔抬眼的路人看见你自得其乐的笑容。就像一个个目睹你快乐的人,他们看着你欢笑歌唱,却不知道你快乐的真正原因。如果有音乐唤醒了沉睡的痛,可以默默地看着窗外,任伤感的日出在心的地平线慢慢升起,任眼泪的潮水在心的堤岸潮涨潮落。潮退后,再侧过脸对同伴说:“看,窗外的风景很不错哦。”就像许许多多的的人,他们与你一路同行,却不知貌似风平浪静的你正经受痛的煎熬,苦的折磨。
一直在寻找靠窗的位置,那是一个可以歇息的角落,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能够观望世界的窗口。乏了,可以歪着身子一语不发;睏了,可以靠着窗框打个小盹;醒了,可以注视车里车外的芸芸众生,可以看窗外的月隐星现,云起霞落。
一直喜欢靠窗的位置,坐在这个位置,车厢里人来人走都与我无关,我的心间始终流淌着一条清沏的小溪,它让我不问周遭世事,不理世事纷扰,只在我的心语小溪里孑然前行。
一直坚持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大千世界虽有一窗之隔,但从它繁华的车水马龙间、冷清的黎明静夜中穿过,我会渐渐懂得,繁华终有时,平平淡淡才是真。
坐在靠窗的位置,终点到了,我还不想下车。真想就这样一直前行,有上下的车站,却没有抵达的终点。就这样一直坐在窗边,看四季的交替,听心灵的回响,作别渐逝的韶华,再驶入暮霭沉沉的夕阳。

20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