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比较才有鉴别,在物欲横流交互为利的年代,人的幸福感往往是比较产生的。优于他人,幸福感是油然而生的;反之,虽说不是万劫不复,但个中的心酸和苦楚,闷在心里,也可能会发酵成第二部汪洋恣睢的“道德南华经”。“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小国寡民,无望无欲,自然不会有失落痛苦,没有失落痛苦,人便会有自然而然的幸福。但这终究是“眼极冷,心肠极热,眼冷,故是非不管;心肠热,故悲慨万端。虽知无用,而未能忘情,到底是热肠挂住;虽不能忘情,而终不下手,到底是冷眼看穿”的老庄,在合不了潮流、无法实现自我意愿的情形之下,创造的非现实的超然状态,想必彼时彼境合不了流于其亦是苦不堪言,因而才有了长篇巨制,汪洋恣肆地要放倒一切利欲文明。这汪洋恣肆不正是其热肠挂肚不能忘情的真实写照吗?所以我信,没有人能躲得过想得不能得带来的痛苦。
总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几千年前的狐娘转世,秉性多疑深虑。一方面深信着一些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所谓人世原则,一方面一路走来又频频回顾,对错便产生在这回眸的瞬间。作出对错判断的同时,一切于以往已无可补救,而于未来亦似乎无可指导,以后的路该错的依然还是必然的错。
尽管如此,也还是修正了不少的行为原则,唯独没有去修正、也没想着要去修正、即使修正也根本无法修正而又最该修正的便是扭曲了的情感。一块完美的玉落在了地上,没有碎,却有了裂痕,这裂痕无论如何是修补不了的,因而这玉也就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即便收藏着,也是永远的痛。扭曲了的情感就是掉在了地上的玉,不管它的前身是何等的完美无有瑕疵!
年轻的时候羡慕着菜市场卑微的宰鸡剖鱼的夫妇,虽然贫苦,但却有着患难与共的快乐与幸福;而今羡慕着身边几对好友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矢志不渝的几十年。
我的美食家女友,以中年人的睿智肆意调侃着年轻人的浪漫,把曾经“人约黄昏后”露天银幕下的爱恋搬到了3D影院里,半老夫妻经常携手影院中,年轻人怀抱里爆米花的奶油香,估计无论如何比不上满怀追忆往事的甜蜜。女友说:“哎,当年是等在楼下央求着去看电影,如今发了飙才跟着去看电影。”这一声似乎埋怨的长叹,延绵着的却是永不减退的饱满的情感。我说:“一张票要七八十元吧!”心里泛起的着吃不到葡萄的狐狸之酸,酸的并不是这七八十元,而是没有那个愿意与之一起看电影的人。
几次提笔想美言相知二十多年的夫子夫妇,因笔拙而每每搁笔。两位同为学识高深的高工,一从文,一从工。先贤圣哲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道”不同的一对,和风细雨二十载却能“谋”得如此的纹理不透,滴水不漏。我私下里揣度,是夫子的学识、人品赢得了有着同样学识、人品的夫人的爱,共同的人格高度造就了生活情感的高度——信赖依恋、相知相爱。
还有一位事业颇为成功的蓝颜,婚姻家庭亦如其事业一样成功。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大有玉树临风之姿,典型的中国传统式美男,遭遇了按流行的说法是“扔到人群里找不见”的夫人。古训总是有道理的:“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两人向轻薄浮躁的世人演绎了般配不是以相貌为标准的道理,也演绎了家和万事兴的俗谚。除了彼此的工作,两人总是相伴的,晚饭后散步,双休日休闲,甚至夫人玩麻将丈夫也旁观助阵。我又忖度,这不厌不弃如影随形的爱源于什么?青梅竹马?共同走过的艰难岁月?但同了患难之后分道扬镳的夫妻而今的年代太多了。我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那就是责任,拜天地时,以天地为证彼此许下的诺言。经天纬地,天地是大的;顶天立地,人言是重的。心存着对人类情感的敬畏,必然要义无反顾心无旁鹜地去践约这经天纬地般宏伟的盟誓,去承担这经天纬地般重大的责任。
送上我的仰慕和敬佩吧,对在今天不太好走的夫妻路上携手走到两鬓斑白的夫妻!
看到过这样的悲催故事,年轻的恋爱,热恋中的一方突然没了健全的身体,另一方说:“做你的拐杖,做你的眼。”我们能看到的也仅是到此为止的誓言,以后慢慢长路承诺的一方也许真的就做了对方的拐杖对方的眼;也许是另一端的悲催,这不健全的人独自摸索在人生旅途。正像童话故事,讲到公主和王子喜结连理,“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便戛然而止,这个从此以后的日子是个怎样的幸福,讲故事的人没有告诉我们,仅靠我们自己去揣摩。但,携手走到两鬓斑白的夫妻,真的就做了对方的拐杖、对方的眼,这绝对不是煽情的悲催故事,也不是让人悬揣的美丽童话,而是真真实实普普通通的现实,是有目共睹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旅程。之初是轻便的,是热闹的,但在这个旅程即将结束的时候是笨拙的,是寂寞的。一切的光鲜都远离了,甚至为之倾尽了心血的儿女也走出了这片天地,余下这老眼昏花腿脚不灵便的老迈,不用言说,自然就做了彼此的拐杖、彼此的眼!
“少年夫妻老来伴”,还是那句话,古训总是有道理的。珍惜这天地明证了的姻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