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了没再动笔了,今晚夜色不错,我很想抒发对月亮的相思和对星空的遐想,可一敲起键盘,脑子里却尽是些沉重的话题。
比如教育。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在幼儿园里,一到学期结束,那些听话的和长得比较漂亮的或者家长有点身份的孩子会得到一张名曰“好孩子”的奖状?很多问题想得人脑壳疼:难道其他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古语云:“人之初,性本善”,孩子犹如一块天然美玉,纯洁剔透。每个孩子都是天使,这么小,就被贴出“好坏”的标签来,对于天真烂漫的幼儿是不是过于残酷?这是不是成人的罪过?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到了小学的时候,要搞个“少年先锋队”?这样的做法其实是在孩子的人生起步阶段,人为地把他们划分出两个“阵营”。让本来是生活在一个集体里的孩子们在潜意识里无形中就形成两个敌对阵营。何为“先锋”?这原本就是语焉不详语义模糊的词语,更何况还是一个带有明显政治倾向的词语,我们怎么能忍心用这样的词来评判心智尚不健全、对未来充满幻想和梦想的少年儿童的优劣?
类似的做法一直延续到初中高中,不过是换了个名词,把“少先队员”换成了“团员”,这也算是中国教育的特色了。而让人汗颜的是,无论是“少先队员”的评选,还是“团员”的评选,到如今已经失却原本的意义了,基本上是以貌取人或流于形式了。因为而今评判一个学校教育的优劣不是看你学校里有多少团员或团的工作干的如何红火,而是升学率这个硬性指标。及至到了大学的“入党”,则完全背离了党的宗旨,因为大学生们均20岁左右,凭他们的聪明才智和在政治中国的20年人生经验,必能充分认识到成为党员是政治资本而非人生理想,能入党靠的不是个人素质而是关系,所以入党最终演变成“权钱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现代“爱情”游戏。
我还一直想不通,“黄金周”为何到了孩子这儿却成了“灾难周”。很多孩子感叹:“盼望放假又怕放假,放假这些天要完成的作业比上学时还要多。”其实这不难想象,授课教师认为,既然是放假了,时间就充裕,我布置的那点作业算什么?一个教师这样想这样做不要紧,问题是每个授课教师都这样想这样做——真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啊——孩子当然吃不消了。
特别让我为孩子抱不平的是,今年的“十一”偏偏赶上“60华诞”,按说,你“华诞”你的,干我何事?可偏偏全国有那么多的混蛋学校和同样混蛋的教师,竟然约好了似的,自己或在家或旅游地享受“华诞”,却让学生在作业大山之外又添一座小丘:《天安门“祖国60华诞”盛典观后感》,先说说这个作文题目的拙劣,这个题目明显有语法和逻辑错误,什么叫“祖国60华诞”?难道我们泱泱大国从蛮荒到如今才只有60岁?我们常常自我吹牛说“我们伟大的祖国拥有五千年的文明史”,那么我问你,五千年=60岁?数学学到这个份上,真叫人无语凝噎;再者,要想写好这个作文,得先看电视直播,学生们的确喜欢看电视,看电视是他们难得的娱乐,但据我所知,他们喜欢看的是《猫和老鼠》《喜羊羊与灰会太郎》,或者是韩剧,而不是这类枯燥无味的节目,就算有个别早惠的学生爱看这样的节目,当看到首都青少年代表们高举鲜花、喜气洋洋地昂首阔步于天安门前时,想想自己身处穷乡僻壤及自己暗淡的青少年时光,保不准他会一阵的闹心;三者,这篇作文到底怎么写,“十一”期间,我在家共接到三个电话,一个是我大姐家的孩子,在老家中学上学,打电话问我上述的作文该怎么写,另一个电话来自于江苏无锡,是我二姐家的孩子打来的(我二姐夫挺有出息,混到发达地区定居去了),也是问我上述作文怎么写,还有一个电话是在北京做白领的一个同乡打来的,竟然还是问我同样的问题,他说是替他的一个朋友的孩子问的。这三个电话让我心生感慨:这三个电话分别来自江苏安徽和北京,看来全国的教师竟像是一个妈生的,出的作文题目竟像是一个母鸡下的一窝蛋,分不出彼此来!当时我的回答是分别对待,对于两个孩子我认真严肃地教他们怎么开头结尾,怎么起承转合。但对于那个身处北京的老乡,我就犯了一贯的不正经的毛病,我告诉他:“其实挺简单,你把十月一日《人民日报》的评论员文章段落打乱,重新嫁接就大功告成啦!”对方夸我一句:“不愧是老流氓,高明!”他的这句夸,只夸对了一半,前半句是对的,而后半句我自我感觉是,高明个屁!其实这样的文章说白了不就是歌颂吗?谁还没歌颂过?无非是“红旗招展,鼓乐喧天,人山人海”的场面,再来一通“回顾过去,赞叹现在,展望未来”的抒情和议论。全国出的作文题能惊人的一致,我相信写出的作文内容也能惊人的一致,说到底,不就是要我们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对我们的党和政府感恩戴德吗?这又什么新鲜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可是我又有所担心,假如有哪个学生蒙昧未开,不小心真写出了自己的真实感想,比如他写出:这么隆重的盛典得花多少钱啊,要是把这些钱捐给灾区或救助失学儿童,这钱用的不是更有意义吗?或者他写出:长安大街被这么一折腾,本来就堵车的北京,堵车就更严重了,这不是不方便老百姓的生活吗?我想问的是,对于这样的文字,你能说不合写作要求吗?这是真情实感呀,我们的作文教学不是一直都要求写真话,抒真情吗?那么,作为教师,面对这样的真情实感的作文,你的反应是什么?是枪毙呢还是大加赞扬?
行文至此,我不得不对我们的教师同行深表同情和悲哀。中国教育发展到今天这样难堪的境地,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教师起到了帮凶的作用;中国现代“科举”的建立和发展势头的如火如荼,始作俑者可以说是高层,可巨大的推手还是在于我们广大教师。当然,哪一天真要追究责任,第一板子不会打在我们教师身上,可是,我们得做好准备,若干年后,我们能不能够经得起自己灵魂的拷问?关于教育,我们和学生们同样都担当着无以承受之重。当然,对于那些个“专业麻将业余教书”的“伪教师”和教育官僚们来说,他们是不必有此忧虑的,他们首先要学会的是思考。
也许,我是多虑了,但愿如此!
无以承受之重
2026-10-14 02: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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