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泉,在西山目连洞左,水入通贤门至县河。
雪泉,在西山麓,味甘冽,水入通兴门至县河。
须女泉,源西山,深不及丈,形如半月,灌田百亩,锁一邑之脉……”。
上述记载虽简略,却见之于三百年前的《江山县志》。在江山的历史上,三泉是名闻遐迩的,其中梅、雪两泉,自明代起引入县河,泽被万民四百余载。只是到了近代,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古老的胜地倒反渐渐湮没了。
乙亥新春,难得风和日丽,一时心血来潮,突然冒出一个去探一探三泉胜迹的念头,于是兴之所至,携家人信步寻踪三泉。
溯梅泉进城故道,出通贤门,跨铁路,穿田间阡陌直趋西山之麓。乍离城市尘嚣,放眼一抹青葱,幽篁萧萧,古木森森,一时竟不辨泉在何方。询一老农,遥指“目连洞”下,抬眼一望,恰好一块“目连洞”路碑在侧,于是缘小路先取目连洞。在一座青瓦白墙庵观旁,一天然石梁拱踞山半,拱下石室宽约数丈,询之,即目连洞也。青瓦白屋,非庵观,乃五十年代政府建造的敬老院,而泉乃在院下数十步,居高临下一望,一处三池连缀,碧水盈盈,一池清于一池,几小姑正捣衣池畔。于是急趋第一池,乃见泉清如醇,涓涓细流,隐之石下;抚池壁,见端楷“梅泉”两字,惜未署年代姓名,不能追思何代之物,使人略生缺憾。
据志载,传说元代隐者周炳吉,曾居此讲学,喜梅,乃手植数十株于泉侧,又美其名曰“梅花泉”。后人重浚古泉,曾建‘梅泉亭”,立《梅泉碑记》。奈岁月无情,年久废颓,亭碑俱已不存,唯石砌三池犹在,一池汲饮,二池涤裳,三池灌园而已,但敬老院、目连洞、梅花泉三景连袂,仍然构成了一处深幽胜景。
离梅泉,顺西山底蜿蜒小路寻觅雪泉。雪泉在大西门外西山岭左,四十年前,我在西门内小学读书,曾到此泉一游,所以无需问道。迤逦走来,遥见新建西山岭铁路立交桥。忽听流水潺潺,笑语盈盈,停步左顾,原来雪泉已到,几位大嫂正临池浣衣,谈兴正酣。
雪泉之水,源自一天然石穴,水出如注,汩汩有声。据说该泉水量居三泉之首,其水清冽无比,以手探之,微微有温。据洗衣大嫂们说。此泉在盛夏凉得沁人心脾,在严冬却氤氲冒热,所以她们宁可不用洗衣机,却乐意到这冬暖夏凉的去处边洗衣边拉呱。
泉池左侧立两碑,碑高盈丈。一碑上部大书“雪泉”两字,字大盈尺,下有碗大碑文数行,原来该碑系民国十九年县长陈鼎新所立,碑文大抵说须、梅两泉均有刻石,此泉独无,恐岁久湮没,故立碑以志云云,另一碑乃毛常教授撰写的《修浚雪泉记》,久慕先生文名,今得见其铭文,于是即诵即录,奈附近村民为子祈福,拜石为父,碑上贴了许多红纸条,我只得折纸捉宇而读。碑文内容说的是雪泉兴衰之史及当年疏浚之事。读后倍感文章隽永脱俗,是碑记的绝好范文,惜乎不能全录携归细摩,甚感憾然。
出雪泉山穴,日巴西斜,而须女泉尚不知在何处,加上两足久不跋涉,也颇感疲软,于是议定来日再寻。
次日午后,出大西门,续昨日之路线,沿崎岖之小道,顺古县志所示:“城北三里”的方向,过铁路道叉口,北转至“石头山”下,问道于采樵老人。原来泉即在铁路边不远的山麓下,古泉对面正是“施工所”铁路与江溪公路的交汇处。初一见面,使你怎么也难以相信,这貌不惊人的山泉,就是古志记载了数百千年的须女泉;泉在一条由山而下的水渠出口处,筑有一大石池,池广盈丈,五尺来深,池中心又筑盆状一小池,径仅两尺,深约八寸,一泓清泉,晶莹剔透,自池边石缝中冒出,淙淙不止,溢出小盆后流出渠道。此时适有一位大嫂来此洗衣,我故问此泉何名,想不到大嫂脱口而出:“须水!”使人顿感亲切。千年古泉,沧桑巨变,至今虽然失却了当年的楼台亭阁,暗淡了昔日的八景之盛,但古名却代代延续,以至妇孺乐道。
据古志载,须女泉,又名须水,源出西山,按古代星野之说,该泉上应须女星座,故名须水,于是江山的江便名须江;唐初我邑设县,又名县为须江县。可见,小小须女泉,与江山的人文历史多么息息相关。可是时过境迁,如此盛名的古泉,今日却蛰居于毫无人文景观的路边飞尘之下,实在委屈得很!据说,清嘉庆年间大书家梁同书曾题写过须女泉碑,只是鉴于梁氏的盛名和历史的悠长,此碑已移作文物保管。倘若今日有关部门或社会贤达,能在泉旁设立一碑,使古泉重彰于世,让后人不忘古迹。倒不失为功德无量之事。
走笔至此,适见案头新版江山市区地图一张,城西染作一片碧绿,原来西山已规划为森林公园,细看地图,可惜未标出三泉所在。但愿有关部门在今后开发西山公园之时,切莫冷落了三泉胜迹。
西山探泉
2026-10-24 16:3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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