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在星空下数星星。数着星星听着妈妈唱“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的摇篮曲,猜父亲打的“青石板青又青,青石板上钉银钉”的谜语。数着、听着、猜着,总让无语的星眨花了眼睛,因此“天上星星数不清”。数着星星,也在父母的指点下辩认着哪是牛郎织女星,哪是北斗七星,哪是扫帚星,并知道了董永与七仙女的爱情故事,知道了从王母娘娘簪子划成的银河方向改变中来判定季节的变换。从星星的多少明暗判定天气的阴睛。最让孩提时的我感兴趣的是看天上的流量。星星在天空闪啊闪,忽然由东向西或从南往北,一道亮光在天空中划过,有时是两道,有时是对头划过。大人说这是流星,是星星从天上掉下来。还说一有流星就有大人物去世,因为“大官”们都是天上的星宿。还说当流星划过,赶紧解下裤腰带,对准系一个结,就能捡到钱,钱是流星变成的银元。那时,我们小孩担心流星掉下来砸着自己。当看到流星都是飞逝远去,就盼望用裤腰带系流星。可从小到大,看了无数的流星,没系住过一次。抬眼刚看到流星一道白光,裤腰带还没解下,光就消失了。也许正因为没系住,所以至今仍然贫穷。
其实,流星就是陨星,因为滑落中在流动,就形象地称之为流星。也许除了流动的解释外,还有流走的意思。月光如水,星光也如水,在如水的星海里,随水流走的当然可以称为流星了。其实,星都是流动的,都在绕着太阳旋转。看着不动,只是参照物不同而已。从此处讲,称为流走流逝的星更为恰切,陨星只不过是其学名,文绉绉的。
小时候,遥望星空,没有多少梦想。有时奇怪星为什么亮,有时疑问星也会老死而落吗?有时不好意思梦想长大娶个七仙女般的老婆。总之,觉得星空是如此的神秘,神秘得不敢问个究竟。
长大了,有了点学问,虽像捣破了窗户纸一样,约略看到了面纱后的真实的星空,但还不真切,还神秘在脑海里,于是除了梦想又多了遐想,多了感叹,还有感悟。
遥望星空,我曾想,人啊,正如天上的星,有的亮有的暗,都有自己的位置,也都有生命。星的亮,有的自身就是发光体,正如人的奋斗进而有作有为。星的亮,有的是借光,借太阳光或月亮光,正如有人提携关照的幸运人。星的暗,是懒星碌碌无为,是星中弱势群体,也正如人群中的自甘败落者与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之人。星或明或暗,或美名的织女星或恶名的扫帚星,也正如人的百人百姓,千面百孔。星,布满天空,正像人海茫茫,眨闪不停的眼,正像吵闹不止的众人的口舌,又像匆匆来匆匆去忙碌的人的身影。不管你是东天的星西天的星,还是南天的星北天的星,各自有星道,出轨就会碰撞,或殒落天空,正如行走在人行道的人,错不得位的。星是有生命的,正如人有寿命一样,也有生老病死,流星就是死掉的星。
遥望星空,我又曾想,人人都有自己的一片天空,都有自己的心空。在自己的心空里,也会繁星点点,星光灿烂,也会有流星划过。面对划过心空的流星,或无奈无语,或悲伤悲恸,或赞叹感叹,各人作着各人的祭奠。
遥望星空,欣赏繁星,看流星飞逝,我想了很多很多。想人世、想品人,想他人,也想我自己。星空下,有我儿时的梦和长大的梦,因此,也曾星星点灯,照着我前行的脚步。如今的我,心绪总是留在心空里,更关注划过心空的流量。
我的心空没有流星雨,也没有流星花园,但,的确有流星划过。我敬仰的亲人如我的爷爷我的岳父照亮我一程路之后化作流星而去,我儿时的伙伴如我的堂弟尚大步行走在路便陨星落地,化作烟尘。我的心空,也许早已星座已定,也许有抢座而来的不速之客,也许有该来却早已“票满”只能在外星空观而望之者。心空中有各行其道、相安相慰的本分之星,也有碰出火花、产生激情的缘分之星,也有故意使坏的过分之星。但,不管轨道何在,行速几许,分明在我的心空中不停地滑落,有的看似永恒,成为流星是迟早的事儿。是的,日月星辰都有年头,都会走到尽头。只不过,有的短命,有的漫长。面对满心空的星儿,我只有珍惜,是那种在乎曾经拥有洒脱般的珍惜。那曾经划过的,正在划着的和即将而划的星,都在我的心空亮过或正在亮着。我觉得,这就足够了。留恋和惋惜只能让你伤感。偶尔伤感,是为着一份情意在,智者则是“为了忘却的记念”式的不伤感之伤感。一味为失意困,心空便会产生“星球大战”。
我独步在自己的心空下,往往不是个智者。我为正在心空中闪烁的星们祝福祈祷,更为划过心空的流星而怀旧追思。我也曾想象像神秘的天空一样,让划过的流星今日去明日来似太阳东升西落。我知道,流星不像太阳,虽都有生命,流星只在心空中作短暂停留,太阳却“永恒”。
我独步在自己的心空下,分明感到不知何时从何处飘来的雨,还有送雨的风。那是思念的雨?牵挂的风?我也分明感到在风雨中心颤颤,泪潸潸了。当我痛定思痛,擦掉满眼的泪时,又一颗流星划过,像滑向我,又像滑向远处。我观之思之,真的感觉心空之神秘,流星之伟大之永恒了。

2007年元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