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前,我背着妈缝的新书包,从学校里领到人生中的第一本书。然后,我和好朋友柱子翻开书里的图画,指着一头大象争论不休,他说是长鼻子猪我说是大耳朵牛。后来,邻居家的宝成哥邀我们去玩玻璃球,我们才把这个复杂问题连同书抛在一边。那天下午,我赢了六个玻璃球,尥着蹶子回家了,却忘了把书带回来。妈简直气坏了,拧住我的耳朵,说上学头一天把书弄丢,将来准中不了状元!第二天,妈向学校交了几块钱,给我买了两本新的,这次没有弄丢,但我对它始终提不起兴趣来。

18年前,我第一次对书产生了兴趣,但这书却不是课本,而是画书,也就是连环画。这些看起来赏心悦目,翻起来得心应手的小本子,像有着无法言喻的魔力似的,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零用钱换成了画书。我知道,爸妈肯定是反对的,于是,将几十本画书统统掖在后屋的粮囤里。出乎意料的是,不久,奶奶得了重病,爸为了给奶奶治病,卖了几千斤的粮食。在粮囤挖粮食的时候,爸一盆挖下去,粮食没有挖到多少,却将我的宝藏挖出来了。事后,爸语重心长地训了我半天,训得我潸然泪下,决心痛改前非。可是,才过了几天,我又忍不住为非作歹了。

15年前,画书已经无法满足我的需要了,取而代之的是武侠书。这类书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故事通俗易懂,情节荡气回肠,所以读起来高潮迭起,难以释卷。也许正因如此,它才成为爸妈和老师眼中危害极大的公敌。为了躲避爸妈和老师的责难,我只得尝试着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读书。起初,我有点儿不习惯,好几次与大树撞个满怀,还有几次险些掉进臭水沟里,但这样过了一段日子,手里不捧上一本书,反而不大情愿走路了。现在想想,在那样的境况下读武侠小说,真像是丈夫背着妻子约会情人,又是煎熬,又是甜蜜。

11年前,我真正意义上学会了读书,读正儿八经的书。那天,我在语文课上读武侠小说,被任课的老学究捉个正着。老学究没收了我的书,并要我放学后找他谈话。我认定老学究会严厉地批评我,说一些学生当以学业为生命之类的话,心里沮丧极了。没想到,老学究竟然领我参观起他的书房来。他的书房藏书极多,简直称得上汗牛充栋,而且,绝大多数是脍炙人口的著作。老学究看着我痴痴的样子,微笑着说,好读书不是坏事,关键是要读好书!说完,将卢梭的《忏悔录》连同没收我的武侠小说给了我。从那天起,老学究的书房成了我的图书馆,我三天两头朝那里借书还书,成天在美的世界里遨游徜徉,一直到高考结束,不舍地离开那所学校。

7年前,我守着两个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却没有好好地读上几本书。也许是担着校文学社的总编辑,每天里组稿审稿太过忙碌了;也许是经常在报端发表几篇文字,自觉学识过人了;也许是无故寻愁觅恨,觉着读书害人误己了;也许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觉得读书无用武之地了;总之,在那个最佳的读书季节里,我没有好好地读上几本书。更为遗憾的是,我典藏的几本好书,也在临近毕业的时候,被我换成了零花钱。后来,每当念及此事,我总是忍不住扼腕叹息,有时甚至想给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以打醒相隔多年的迷惑。

如今,我为人夫为人父,为了生活辗转奔波,再想安静地读几本书,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有在出远差的时候,乘着旅途上的闲适,才能草草地翻上几页;倘若舟车劳顿,或是事务繁琐,连翻上几页也算奢侈了。在家里读书,却是不合时宜的;妻子工作忙,女儿年纪幼,我不可能,也不应该独享一个人的轻闲。今天夜里,妻子抱着女儿睡得早,我蹑手蹑脚地起来,美美地看了半本书,还磨出一篇缅怀读书时光的文字,算是个意外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