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秋带来了落叶还是落叶昭示着秋天,落叶像一件迷彩服披在城市的肩头。遮天的枝桠,遍地落叶,望着路上在秋风中打着旋的落叶,感到秋意深了。
大院里的梧桐道笔直的宽敞,两旁梧桐树粗壮的树干上枝桠苍劲又缠绵的纠缠着遮住了天空。尽管清洁工人不时扫去落叶,那些落叶依然自在悠闲的一片又一片的铺满路上。
深秋的细雨绵绵,地上满是梧桐落叶,看起来却并不脏乱,反而更有味道,有点像画里的秋天,湿漉漉的街道,成行的树干,褐黄色的落子,没有行人,似乎听见雨水摩擦树叶的声音。
一踏上这条路,许多往事就扑面而来。不知不觉地就走进了记忆深处。
这些粗大的梧桐树应该是长我不少,记事时它们就齐扎扎的排列在路边。小时侯的秋天就常在这树下和小伙伴拣最老的树叶“斗老将”玩。童年时代没有如今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玩具,游戏大多取自自然,“斗老将”是收集梧桐树叶,去掉叶子只留下主茎,看谁的树叶茎最牢最耐力,能把对方的叶茎拉断,就是“老将”。每到秋天,树叶落下的时候,小伙伴就往树叶堆里钻,找大片的深褐色半枯的叶子,揉掉叶片,把那一根根茎码好还得放在毛巾里捂一天,捂的韧韧的,那老将厉害了。
深秋时节,树叶全落尽了,厚厚的落叶像地毯一般的松软,淘气的男孩子会在树叶堆里翻跟头,弄的满身满头的树叶,当然少不了被家长拎着耳朵吼回家。
最开心的就是烧落叶。孩子们是不准靠近火堆的,只许远远的看,那火苗长长的,亮亮的把树叶烤弯了,叶子像舞蹈一样的曲卷起来冒出火花,不一会就变成铅色的灰随着火势轻轻的飞起来。一屡烟在火上袅袅的升起,我常觉得那烟很故事里象仙女的飘带,望着那些随风飞舞的树叶灰烬,我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小公主在黎明时刻化作海上的泡沫向着太阳飞去。
也还记得,第一次参加扫树叶的劳动。平时看大人舞着大竹扫帚轻松的很,怎么到了我的手里这扫帚竟然这么沉?别说挥舞,我那就是两手抱着扫帚柄拖树叶,不出一会就是满头大汗,不过我还是瞪着眼睛坚持下来,因为,我们班那个外号叫“蠓虫”的女孩她比我扫的快多了,我当然不服输。
踩着这条路上的落叶我带上了红领巾,又踩着落叶我离别了故土,穿上了绿军装走进了另一条梧桐大道。
童年的梧桐树,儿时的落叶却依然鲜活在记忆深处,它们如同这轮回的四季,远去又覆返,朦胧又清晰,“斗老将”仿佛就在昨天。我弯腰拣起一片梧桐树叶,揉掉叶片抽出那条茎在手里轻轻的捻着,不由得摇摇头笑了。现在有几个孩子知道“斗老将”的游戏?那些高科技的玩具已经阻断了孩子和自然的亲近。
时代造就了一代或许智慧的孩子,也湮没了一代孩子天然的灵性。
路上很静,人很少,踩着童年的落叶心也仿佛回到了童年。
前面走着一对老人,我渐渐的越过了他们,猛发现这对老人竟然是唐叔叔和白阿姨。
小时侯,唐叔叔和白阿姨都是食堂的大师傅,我记不清楚在他们手里接过多少饭菜,也记不清楚有多少次被唐叔叔教训不爱惜粮食,更记不清楚父母不在家时白阿姨到家里送饭,但我记的牢牢的是唐叔叔总是教导他的孩子“做人要有根骨头!”
我告诉老人我的小名,老人像从放在天边的记忆里把我翻了出来,豁着没牙的嘴笑了。
是啊,当年的小丫头也老了哦。
老人们多大了?我不清楚,但他们的语速和行动都迟缓了,他们和这梧桐树一起走过了几十个春秋,历经了人生的风雨,如今他们依然搀扶在这条落满树叶的路上,他们脚步着蹒跚,安静的向前,一切铅华远去,眼前唯有这梧桐,落叶,心中只有你我,像这深秋的风景。
人生忽然而已。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几人能得?。
回望老人的身影,童年的落叶,苍劲的梧桐,我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有种很软,还有点酸的滋味哽在喉头……
一片落叶掉在我的身上,湿漉漉的叶面上茎纬清晰,我似乎更加读懂了秋天的意韵……

二〇一一年十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