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宇宙缩减到唯一的一个人,把唯一的一个人扩张到上帝,这才是爱!
——雨果

一种超时空的“心灵话语”、超验的表达方式,以凌驾自然、视野、超乎寻常的姿态和恢宏的美学襟怀,对一种堂奥的抽象做出如此深沉的追问和叙说,实属罕见。爱,在世界文坛大家雨果的智慧变奏中,被原始膂力张扬到了极致。
在这里,爱凸现的意象,无异于阳春紫藤树下,那串串紫藤花牵蹿出的梦,绵绵不绝,撩人,诱人。
鸿蒙开天,一片混沌,宇宙群星,大地万物,在一种神秘力量的氤氲中,雷电化云,风雨飞虹,霜雪迎春,甘露覆绿,蔚然一派鸟语花香的欣欣向荣景象。这是宇宙的恩惠?还是上帝的安排?抑或人类的威力?在这里超拔于天地、自然、神物之外,轰然推出一个字“爱”,顿时一切释然,融洽、和谐。
于是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永远费解的谜呈现在人们面前,爱是什么?爱为何来?由爱惹出的“情”、“亲”、“谊”又是什么……难倒了无数求解者。
芸芸众生大多和我一样,懵里懵懂,不求甚解,在朦胧的“爱”中蒙混。依稀有感,恍若幻梦。
清晨,濛濛雾野,那尽情挥洒的雨露,将稻谷、草滩、花丛、绿树都缀满珠玉,晶莹剔透。仅一枚滚落脑门,很快便洇印开来,湿湿的,柔柔的,直沁心脾,仿佛露从心生,缘自神赋,一股柔情频频叩动心门。
露,那不就是爱的倩影,汇集天地之精华,凝聚星辰之精灵,静默而来,悄然而去,润物细无声,把葳蕤生机留给大地,自己却杳然飘逝,无影无踪。
西方情侣钟情于钻石象征爱情,水晶隐喻纯洁、忠贞。钻戒钻坠质坚光透,水晶项链冰晶玉洁,无不昭示着爱的高雅和华贵。而盛行于华夏大地的传统爱的文化和习俗,更是源远流长,蔚为大观。各种玉佩、金银首饰、爱情信物、结婚礼品不仅突出喜庆吉祥主题,而且着力富含爱情象征意义,鸳鸯戏水、喜鹊登梅、凤凰戏牡丹、龙凤呈祥……或织锦,或刺绣,或雕刻,精工细作,匠心独具,把爱渲染得美轮美奂、美不胜收。再加上结婚时或神父主持婚礼,或新人祭祀祖宗,更平添爱的圣洁和神圣。毋庸讳言,爱在每个人的心目中是崇高的、伟岸的,是一种无限美好的向往和追求。
“世界上最宽阔的东西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雨果语)当宇宙般的爱涌进人的胸怀时,我敢说最浩瀚、最博大、最深邃的是人的爱心。不必搜肠刮肚寻古访今,信手就可拈来许多足以催人泪下的印证。一个屡遭背叛和抛弃的女人,一次次地将那个绝情的已经落魄的男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尝尽人间苦难与痛苦,以德报怨,究竟为了什么?厮守一位高位截瘫的丈夫四十多年,献了青春,献老命,又是图的什么?爱是没有理由的,然而在这极度不平衡的天平上,难道就只有牺牲、付出、代价,而不允许有任何一点酬劳吗?更惊人的是,在这样的爱面前,问题提出的多余和无聊似乎反而让人觉得,爱只有“天经地义”、“无怨无悔”这样一种注脚,岂止是一个“博大”、一个“崇高”可以涵盖的。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常常看到遗弃荒野路边、孤立沙丘的草花、小花,那么可怜巴巴,却格外鲜的枪眼,亮的迷人,为什么那么不屈不挠、执着痴迷?鸟儿为什么抖出自己漂亮的羽翼?凤凰展翅,白鹤起舞,金鸡花冠,它们使尽浑身解数夸耀各自最美的一面为了什么?各种走兽披上鲜艳的皮毛、各类昆虫打扮得花枝招展又为了什么?说不完,道不尽,一个“爱”字了得!
一个“爱”字风光无限,也许谜底就在这华美绝伦的景致中。
黎明挽着春的纤手,袅袅娜娜朗朗缥缈的轻柔,散入芊芊升腾的雾霭,花儿碎成一瓣瓣斑驳,在晨曦中闪烁;叶儿细语为一枚枚音符,和着啾啾鸟鸣,在朝霞中昂扬起诗的联奏。风儿拂起舞的飘絮,把明媚、清新送进每一汪爱的心灵——爱就是晨曦,爱就是春光,爱就是春晨那一缕温馨的微风。
风收起疏影,追逐着雨的脚步,把大地滂沱为一帘瀑布,汪洋作一湖热浪。池荷娉婷,石榴火红,一切无不在热烈中恣肆着生命,与酷暑、暴雨比拼着输赢。雨的倾情,雨的热烈,在渲染着午夏的炽热、火红,炙烤着一颗颗洋溢爱的心——爱就是火热,爱就是奔放,爱就是午夏那淋漓倾泻的雨露。
似这般淡云晕染的秋暮迷离而澄明,微醺的枫林,镏金的田野,怀抱着一季成熟、一抔残痕,立在褪色的清愁里,虽满地憔悴的碎影已被风干成记忆的点点蓼红,然而年华的幽香依旧。流云飘渺出岁月的沉淀,把沧桑、巫山一起装进风烛的心奁,成为收藏、古董——爱就是播种,爱就是收获,爱就是暮秋那片淡定的白云。
几番风雨,几多云烟,都已凝成冬夜孤寂的梅竹咏叹,雪野苍茫,冰花玲珑,阑珊烛影轻且寒,流泻未央的情愫。冰雪萧索一地苍凉,却把洁白和纯净、顽强与隐忍根植在爱的沃土——爱就是圣洁,爱就是真诚,爱就是旷野那永不变色的冰雪。
爱的季节四时色有彩,爱的四时季季景不同。爱可以有不同的传承、多种形态、无数版本,但大自然存在的基石、感情世界得以生机盎然生生不息的本然、人类最本真的纽带,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爱,就是爱的忘我给与,就是爱的无我付出。谁拥有了这样的爱,谁就拥有了自己,谁就拥有了做人的资本,谁就拥有了这个世界,谁就拥有了人生和幸福。
爱是天赐的阳光,爱是天赋的青春,然而当爱泛滥为充斥耳目的时髦或流行,滥觞为无时无处不在的追捧、媚俗时,就难免出现爱的悖论,侵犯、亵渎甚至宰割爱,把爱的自由演变为爱的践踏和剥夺。难怪有人大声疾呼,给爱点真正的自由空间吧,她也需要清除污染,返璞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