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唐求故里街子古镇,水泥路面被正吐着细小淡黄叶片的行道树——法国梧桐的虬枝笼罩着,犹如一个疏影缠绕的时空隧道,穿行在这天然的隧道里,竟然有一种不知道来自何处,将去何方的恍惚,如果可以,真想一直在这个隧道里永远地骑行……虽然已经是3月底,但马路两旁那无边无际的油菜花依然铺天盖地的盛开着,那浓郁的甜香、鲜黄的色泽将辽阔的田野和匆匆骑行的我以及我的心情浸染得金灿灿的!
或许过于贪婪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和油菜花,差点骑过目的地,经向路人询问后迅速右拐,瞬间踏进1650余年历史,意寓兴业经商“圆和通顺”的元通古镇!也仿佛踏出红尘的纷纭是非!
听说元通古镇最早见于文字记载当追溯至东晋时期,当初为水渠乡。光绪三年的《崇庆州志》曾有记载:明英崇正统年间,有圆通寺始建于水渠乡,由于此地居水陆要冲,僧侣商贾云集,买卖居家渐聚于此而繁华起来,故清代便在此兴场建镇,便以寺名为场名,其后于民国时期称元通,上世纪40年代改为元通镇。
缓缓漫步在青瓦屋顶鳞次栉比、朱红门板店铺松散排列的清末民初木质结构为主的麒麟街上,那拱形翘檐砖砌灰色风墙特别抢眼:精致、气派、典雅、雍容、华贵!石板铺成的麒麟街上,回响着我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自行车轴承转动的沙沙声响,店铺主要卖一些当地的农资用具、粮油食品、服装百货……一切尽是乡间小镇的容颜,只有那些隐藏在某个小巷的古老的茶铺,那精美的窗棂、那厚重的门板,凝固着元通曾经商贾云集盛世光阴。此处没有一个所谓的旅游商品店面,这些店面总体显得杂乱无序,部分关闭的店面墙壁上挂满长长的蛛网和厚厚的积尘,但依然无法掩饰那份特有的执著和古朴,却有些怯生生的感觉。街上横七竖八的摆放摩托车、电瓶车和废弃的食物包装垃圾和杂物,高大的水泥电线杆簇拥着,错综复杂交织的电线布满整个天空,心中油然无端生出千头万绪,心里有些淡淡的落寞……
在供销社对面,钻进一个仅可以容纳一人通行,如果有人会面需要侧身紧靠墙壁的通道尽头,在一片几近破败得不堪目睹的房檐缝隙中发现了隐藏的天主教堂:门面中西式风格,荷叶刻联以及塔尖山的十字架都保存得较为完好,走进堂内,大殿还塑有耶稣及弟子的神像,教堂没有人祷告,桌椅摆放整齐,宽敞明亮,与大街上那些衰败的建筑形成强烈的反差……但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我一生追求红尘中的虚幻,再大的教堂也装不了我的罪孽(借用一下《非诚勿扰》的台词哈),我几乎是飞步逃离出来。
站在麒麟街口的十字路中间,一时惘然,竟然不知道该向那个方向。旁边的三轮车师傅的一眼就看出我的困惑,热情指点我可以先向左,再向前……转身向左,就是横跨文井江的索桥——汇江桥,此刻更吸引我的却是桥头在两个铺面中间夹着一个庭院大门:圆拱、木门,门的上方刻有楷体“槐荫满庭”的字样,奇特的是大门上方靠近屋檐犹如雕塑2层塔基、4层塔身的塔,塔的两边有两只神兽守候着庭院,竟然看不出是什么风格的建筑(主要是我对建筑风格是一窍不通),但可以肯定,这不是纯中国建筑风格,也由此可以推测元通曾经经济的繁华和文化的开放,西蜀深处的元通建筑也被西方文化深深影响。
再看汇江桥,造型古雅,除两端桥楼,中间几座带歇山项的凉亭在宽阔的江面上颇显风致。据载,最早的铁索桥建于清光绪年间,长达130余米,气势宏大壮观,因晚清末年清明会时人多坍塌,其后人元通人又募资再建,造型如同今日,可惜毁于“文革”风暴,视桥为情感寄托的元通人,出于对历史的情感顾念,1986年再次集资修建了现在的索桥。
小心穿过桥端桥楼,踏上钢索托扶的水泥板桥面,自有晃晃悠悠的颤动,举目远眺,薄雾缭绕的远方一座雄伟多拱大桥横跨静谧的江面……桥的那头:水草茂密、枫杨嫩绿,在江边、江心堆成一个个绿洲,遮挡了远处的风景,两匹白色的小马在江边静静的啃噬着鲜嫩的青草,却没有看到牧马的人……桥的这端:元通古镇依江而建,青砖黛瓦紧密整齐的排列着,家家户户都修建了通向江堤的石阶,让人疑惑身处江南水乡……一颗参天古树拔地而起,硕大的树冠虽然还未发芽,但也分外醒目,长长伸展的纸条仿佛可以遮挡千年的风霜雪雨,默默庇佑着偎依在它脚下的温顺元通!桥下流域宽阔,江水湍急,却已经没有了远去、归来的船只,只有时光和江水静静的流淌。
回头左转,进入不宽的双凤街,大概也是清末民初的建筑吧,店面基本全部关闭着,时光的流转已经将这些房屋侵蚀得沧桑尽显……街道没有一个行人,偶尔遇到一个老者静静的坐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彷徨的我,我也不敢打扰默默独坐的他……
绕过隐约可以看清“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字样围墙,就踏上始建于清嘉庆年间石拱桥——永利桥,桥面是近代铺成的水泥地面,但均已破裂,犹如干旱龟裂的土地,破裂的水泥块棱角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光润圆滑,整个桥面显得凹凸不平,桥边的石栏杆上的雕塑已经被风化得斑驳难辨。下桥进入顺江修建的半边街,转身透过一排古老洋槐的绿叶再看永利桥:三孔、两敦,砖石结构,工艺细腻精湛,整个桥面微拱,有着气贯长虹的气势,也有古朴秀丽的端庄。
走在悠长悠长宽约2米、空无一人的半边街,连绵的青砖院墙,触手可及的青瓦房檐、胡乱拉扯的电线……时光仿佛在这里凝聚,麒麟街、双凤街、半边街、皂角巷……还有那些我不曾踏进的故居、祠堂、大院、小巷,这一切都是元通挥之不去的温热情感,黝黑深沉的建筑映出元通曾经的昌盛,诉说着元通绵延的历史……
元通,对于外来的我来说,有些丢魂失魄,也由衷感觉到只敢、只能悄悄地走,脚越重,心越沉……内心隐隐生痛,每个古镇总是逃不过这种宿命:已经开发的古镇虽然游人如织、商业繁华、显得些许浮躁,让人感觉依然身处闹市,却可以焕发古镇曾经流逝的青春容颜;未开发的古镇,没有游人,没有商业,可以让每一个偶尔造访的朋友穿过一条条深巷,触摸一个个窗棂,总可以找到心灵的归宿,但是古镇的一砖一瓦却不能承载岁月的沧桑厚重,倍增寂寞!
徜徉元通,神思不已,情不自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