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失修的马桶,它总是咕噜咕噜的在漏水,无止无休……
它也是残缺的,没有遮羞的马桶盖,它总觉得自己是丑陋的,因为它已被荒废,没有人会再用它。
它就是我房间里的那个坐便器。半夜,周身寂静,而它咕噜咕噜的声音,越发清晰。它是在哭泣吗?因为它没有再被使用?它是在埋怨吗?因为没有人来修理它?它是在自卑吗?因为曾经的完美,已残缺。
是去年的那个五月,微风拂过我的眉间,努力地把那些褶皱弄平。我穿着大红色的雪纺衫——这是他们特别要求的,说是要显得喜庆。是啊,这样美好的晴天,不是最适合结婚了吗?
阳光下,属于他和那位阿姨的婚礼,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戴着眼镜的我,突然厌恶:我为什么要戴眼镜?为什么要把这一切看的那么清?是我活得太混浊,还是这个世界太肮脏?
他和妈妈才离婚几个月?三个月?还是二个月?亦或是更短些……
因为他们要结婚的缘故,把那幢有些显老的祖宅,重新装修了一番。隔壁的伯伯,也沾了光,翻新了一下。在装修的过程中,我去过一次。因为有些熟人跟我说,那幢房子装修的很华丽,我惹不住好奇心,就去了。
那些装修工,都不认识我。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只是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回过头装修去了。我走向属于我的房间,我怀着惊喜,无奈,希冀地走了进去。
呵呵,好漂亮,漂亮到令我想哭。属于我的房间,几乎原封不动。只是把我从小最爱的那扇窗,完全的堵死。那成了一道墙,是那么的厚,厚到再也无法看见夜晚的满天繁星,再也无法在夏日里吹到凉爽的风。房间里泛黄的壁纸,微微翘起,似在张牙舞爪,向我叫嚣;那扇门脱落的木屑,凌乱的撒在地上,仿佛要把我最后的那丝自尊,也要踩成碎片。
我怎么可以对他们抱有希望呢?他们不是一向如此的吗?何必呢,我又何必来自取屈辱呢?是我太傻,还是这个世界太腐烂。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知我来了,我刚要走出门的时候,他们站在那里,似乎在等我走过去。他们问我,去过自己的房间了吗。我点点头,表示回答。他们继续问:有什么要改的吗?本来是想就这样算了的,但是他们问了,我自然不满了,就说把壁纸和房门换一下。他说这些不是还蛮好的吗?我在心里自嘲:是啊,是都蛮好的。呵???
那位阿姨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摇了摇他的手臂,说:换了吧,我觉得也旧了。朋友如果来了,看见了会说不好的。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么容易?她就这么说了一句,就改变了你的意愿?呵呵、真可笑。
他们结婚的前一晚,把我接到那里住了一晚。晚上去洗澡的时候,走进浴室,才发现原来我的马桶是这样的?一个光溜溜的马桶身,在那里摆着,还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是要拍恐怖片吗?连我的浴室都能显得那么诡异,太不可思议了。
我跑到他们房间的浴室里,我是不是不该看电视广告?是不是不该看报纸?是不是不该上互联网?他们的马桶竟然是本季度最流行的智能坐便器???呵呵,很讽刺对不对?我也这么觉得。
在隔壁伯伯家转了圈,什么都是新的,闪闪闪的,刺得晃人眼。
对啊,是该把伯伯家装修的好一点,毕竟伯伯是他的哥哥啊。而我呢?我不过是他的女儿,不过是他从来不闻不顾不管的女儿,不过是法律把我判给他的女儿???很可笑,对不对?我也这么认为。
是不是我没说,你就不会注意到?亦或是,我说了,结果依然是这样,你从来不曾注意到。
哦,对了。怎么忘了。你可是从来都没进过我房间啊,呵、又怎么可能注意到呢。对啊,是我错怪你了呢……
有多久了呢?让我想想……呃,对不起啊,我实在是想不起我有多久没叫过你“爸爸”了。
叫过几次呢?让我想想……呃,对不起啊,童年太遥远,好像、大概、似乎是没到十次吧,对不对?(其实我叫多少次,也没关系,叫多叫少,不都一样吗?你也不会在意啊,对吧)
见过几次呢?让我想想……呃,对不起啊,十五年内,零零总总加起来,应该、我想,有到365次吧。呵呵,还凑了一年呢,还真多啊,你说,是不是?
你对外说,我是你的骄傲是吗?
因为什么?就因为,你从不曾管我,而我却很乖。因为不用你的大学问来教我,不用请家教来辅导我,而我却能从小学到现在的初中一直能保持第一?
只因为那一次期中考,我考了年级第五,你终于亲自主动来找我了。你不曾问我是什么原因而考得不好,你只是命令式的语气,让我下次,必须保持第一。
是的,我完成了你的命令。再次成为了你想要的第一。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夸奖,我在等,我一直在等。可是,为什么,你就是那么的惜字如金,连一句鼓励的话都从来不对我说。我曾想过,是不是我考差一点,你就会来看我呢?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的酒店,上演一场场饭局?你在哪里的夜总会,满天的纸币给了谁?
你在哪里夜夜笙歌?
我就在我的房间夜夜点灯,抱着你秘书送来,说是你精心挑选给我的生日礼物——熊。
你知道吗?我愿意就这样睡去,再也不醒来。
是我不够坚强,还是世界太残忍!
其实,我就像是祖宅的那个失修的马桶。它等待着有人能修理它、完善它、使用它。甚至只是在进浴室的时候,看看它也好。
它等得太久了,它开始身心疲惫,逐渐被腐蚀。或许,再过不了多久,只要一碰它,它就碎了满地。等到再想完善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了。
爸爸,你知道吗?
我一直在等你啊……
马桶在流泪
2026-10-16 13:4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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