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无法释怀,总是会想起十多年前的点点滴滴,今天是七月一日,也是我们当年毕业的日子,想起国歌响起时我们手牵手的情景,我的心情就无法平静:那是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我也高兴,同时却也痛得刻骨铭心,我紧紧握住你的手不放,因为我天明就要离别。我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悄悄落泪,难道真是因香港回归而激动得流下的泪水?我想,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真正认识你是在12.9学生运动纪念日,学校里有歌咏比赛,我是班里的领唱之一,你约我唱完后在操场见,我没觉得什么,因为你是班里的团支书,我想找我可能是关于班级的什么事吧,没曾想这个美好的夜晚,竟然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日子,我激动不已,甚至沉浸在突然到来的甜蜜里无法呼吸,要知道我是从农村来的,在家乡尚且自卑,何况来到偌大个金陵城。
也许是离开了令我自卑的家乡而彻底放飞心情,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许是为了赢得你的更多青睐,我开始阅读大量书籍,慢慢开始写稿,当我在校刊上发表第一篇的文章的时候,你果然比我还高兴,拿着我的稿费单,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就在那一刻,我们的初吻不期而至。再后来我做了校刊的记者、特约撰稿人,老师甚至把我文章推荐到了社会报刊,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终于能配得上你了,也就有了跟你厮守一生的信念。我真正彻底放开了自己,把自卑的影子踩在脚下,从此整个南京城几乎踏遍了我们足迹,每次你带我穿过大街小巷,走过名胜古迹,我都觉得幸福就在我身边。
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快,转眼就要毕业了,5月份有半个月的实习,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我找你谈了一次,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们毕业后的打算,然而你的眼神中出现一丝犹豫,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知道,你肯定不看好我们的未来。这让我很心酸,我在去实习的火车上不停地思量,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我眼前豁然开朗,我甚至看到了你感动的样子。
实习期只有短短的半个月,我却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我风风火火地赶回校园,在你的宿舍下面大喊你的名字,如果在往日,你们宿舍定会哄笑起来,你也会爽快地答应,然后一溜烟跑下来,但是那天没有,你们很安静,你也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连声音都没有,我却感到你的步子太沉重了,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上,我天真地以为那只是沉重的别离拖慢了你的脚步,但没想到你向我提出了分手,你说校园爱情总是这样的结局,我们也不能免俗,你劝我:“算了吧,曾经拥有就很好了”,我当然不依,这种台词太老土了,只适用于言情小说,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跟长相厮守啊!我说,我可以留校,今年有一个名额,在两个人中选一个,我以前没告诉你,因为我也是独生子,我也在纠结,但我已经在实习的路上决定了,我要留校,只要我想留,那个名额一定是我的,因为学工处主任是苏州人,他说愿意帮我,而且校刊主编也希望我能留校进校刊编辑室,这样他才能顺利退休。我激动得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把这些话说完,你果然感动了,眼泪不停地从你皎好的脸上滑落,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久久没有放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你轻轻地把我推开,就说了一个字:“不!”然后摇头,转身而去。
没过几天,我收到了我爸的信,信里严厉地批评了我,并让我一定要毕业回家,我知道你一定写信给我爸爸了,无论我怎么找你,你就是不理我,无奈之下(可能也是堵气吧),我放弃了留校的名额,两位老师很伤心,都觉得可惜,他们哪知道,我更伤心啊,简直心如刀割。总算熬到了六月三十号,学校规定每个班必须在教室看完香港回归仪式,第二天早上才能离校。晚上我坐在最后一排,表情呆若木鸡,心情痛如刀绞。没过多久,你轻轻地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同桌的肩膀,我同桌识相地走开了,你拉过椅子坐在我的身边,紧靠着我,像往常那样,把小手塞到我手心里,没什么表情,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我的心又一阵痛苦地抽搐,但我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这样坐着,等待着香港回归的时刻,也等待着离别的时刻。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不走,但国歌还是嘹亮地响起来了,我拉着你站起来,嘴里唱着国歌,心里想着分离,眼里流着热泪。
十多年都过去了,早就没了写文章的情怀和水准,就连这封不会寄出的信,可能也只有我自己明白在说些什么,但是为什么,我还是对你念念不忘,无法释怀呢?!准备落笔了,但我的思绪还飞扬在1997!
旭明
2010.0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