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野史,自传别传,记录中外古今留下名字的人,但若抛开那些形形色色的解说,去读其书,揣其意,往往会别有心得,此实是读书的乐趣。
比如王国维。一说王国维,人们一定会想《人间词话》,进而想到他那有名的比喻:“古今成大事的人必得此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从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但他也写“人间孤愤最难平,消得几回潮落又潮生”,可见生性狷介,是个不快乐的人。再读到“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不觉哑然失笑,斯人忒也得狂妄了!说自己开了天眼也就罢了,竟还斜睨众生,不屑红尘,轻了天下种种,骂得啼笑皆非,但实在佩服他把狂妄表达得如此斯文而高明。
也曾对朋友戏言,辛弃疾是个狂人。你看辛弃疾写“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真是自恋的很。你见青山妩媚,凭什么人家青山见你就一定妩媚呢,见你可憎就不行吗?不过“如是”这个词倒是写得好,有一留名青史的青楼女子,叫柳如是,说不定就是受其启发。一青楼女子,名称如是,确是风雅,含着妩媚的意思,又合了佛家的如是我闻,意义也广阔。但不管怎样,写出这么两句话的人,总觉得内心自大得很,但人家有才华,狂妄也是悦人的。
有野史说辜鸿铭也很狂妄,人家赞成的,他就反对,人家崇拜的,他就蔑视。他说胡适没有学问,胡适开哲学课,让他笑掉大牙,进而说,欧洲古代哲学以希腊为主,近代哲学以德国为主,胡适既不懂拉丁文,又不懂德文,教哲学岂不是骗小孩子!他批评名流主张改良,出言极其刻薄,说:“以前的人都说‘从良’,没人说‘改良’的,你既然是‘良’了,还改个什么劲?莫非要改‘良’为‘娼’?”但他自己通九国语言,有十三个博士学位,倒读英文报纸,西学中用,无人能及。可见狂妄也需要功底,否则便成了轻狂。
但狂妄两字,终是要不得的。项羽若不狂妄自大,也不至于自刎乌江。若论现世安身立命,忠厚藏拙反而太平。不管你才华横溢的,还是位高身尊的,一狂妄就有了小家子气,任情而发,浮躁急切,在气度上先输一层,白白落人嘲笑诟病。
曾遇一市级领导主持酒席,席间纵横开阖,肆无忌惮,出语轻狂,丝毫没有尊重的意思,让人心生反感,无形中自己先失了尊严。因酒席拖沓,众人渐渐生出困意,眼前仿佛一人在演一场猴戏而浑然不觉,心里不免窃笑之。后在路上碰见其人,便只装作不识,观他虽有职位,但人而无品,终落了下流。
得体,终是来自于端庄自持,凡夫俗子,不留狂妄之名也罢!
狂
2026-11-05 22: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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