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十二岁。
在我眼里,她性格温吞,有点倔强,贪玩,很聪明,成绩不错从没让人操过心。记得她四年级的时候,老师在她的成绩单上写着“学习总是心不在焉,成绩却出人意料。”这件事一度成为对她调侃的赞美。
在家排行老二。或许是担心家里重男轻女在作祟,我总觉得爸妈会忽略她,所以总是对她更偏爱一点。谈不上维护,只不过会在她和弟弟争吵打架之后,当爸妈说你那么大了不知道让着点,我会说弟弟你是这个家第二个男子汉怎么能欺负女生。
我十二岁那年,弟弟不到一岁,印象里,当年的我好像存在感很弱很弱,那时候她四岁,我总觉得我和她有种“相加”的感觉,我们合二为一,在某种感觉上趋同,彼此壮大。我的十二岁被她的四岁影响着,变得和她的四岁一样,不吵不闹不叛逆,安安静静。
现在我二十岁,她十二岁,还是八岁的差距,但这差距却好像拉开了几十倍,也许十二岁的我可以懂得四岁的世界,但是二十岁的我就不能理解十二岁的世界了,或者说是,被十二岁的她拒绝。
每次回家,有一个必然的功课就是妈妈唠叨,听我妈数落她的不是属于这功课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我便试图去回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企图用这种方法来理解她,为她开脱青春期的罪。
那时候,放学回家会偷偷看金庸的武侠小说,看够了或者是真的不能再看更久了,开始写作业到凌晨或更晚,第二天拿钱买早饭边走边吃,到学校,学习之余和发小打架,和闺蜜下了课就乖乖的面对面坐着说话,放学背着书包晃晃悠悠回家…如此循环,那时候不懂得单调,不在乎无人问津。
但是,不管我怎么想当年的自己,我确实是弄不懂她的世界了。贴吧,微博,她对外界的接收几乎与我同步,甚至超前,手机游戏,网络小说,缺乏辨别是非美丑的能力又无节制……我说假如我和你一样大我会如何,我说我上网这么久各种感触,我用我的经验来自黑自嘲自我批判暴露,我把她从“不乖”里代换出来,把自己代入她的世界,维护着她的小心灵,试图让她明白对与错美与丑。又或者语重心长大道理震撼,又或者彼此平等的前提下利诱,又或者淳淳诱导放大优点,又或者气急败坏责骂,结果一次次惨败。
谈不上失望,只是很难过。
她陪我度过了我的十二岁,无风无浪,我却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着急却无可奈何。狠话说完了,她哭的委屈,我也委屈了。
有种难过,大概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吧,明明是为了你好,明明很想好好爱你,保护纯净你的小世界,看着你慢慢长大,变得闪闪发光,却什么都做不到,强硬或者温柔,都成了不怀好意的侵犯。
我又试图分析家庭因素的影响。她来到世界上那年我八岁,有一天我妈说,以后我管你妹妹,你得自己去上学了。某个夏天的午后,第一次自己洗衣服,某个早上,阳光明媚的过分,我背着书包低着头踩着蚂蚁去学校。她第一次以个体回家那天下午,我第一次自己梳头发。她的到来,带给我的是期待与欣喜,后来是早早的独立,以及后来的,彼此相依。
她的八岁,我朝五晚九的上学,考高中。她的九岁到十一岁,我在高中与世隔绝。她的十二岁,我离开的,应该是我理解到的,她自己的,某个世界。陪伴她的不是一个乖巧的妹妹,也没有一个知心的姐姐,是与她同样的作为小孩的弟弟。也许还有很多,没有人意识到重男轻女的行为,被她敏感的捕捉,放大,慢慢的变成一块不平等的阴影。
应该都有些早熟吧。尽管我看着十二岁的她,视觉上只能认可她还是个小孩,毕竟没有人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十二岁的时候什么样子,所以我只能对这种早熟确信不疑。
然后,深深地无奈。我自以为看过几本儿童心理学的书就能对她对症下药,我自以为了解一点小朋友的想法就能读懂她的世界,我自以为把她的小小叛逆,剖析给她本人看,她就能自我改变,又或者,我自以为我如此善解人意,她就能理解领情,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以至于现在的我,处于不得不承担一分管教约束她的地位上,但是,既不能理解父母心,也不能理解她的心。
她倔强,所以我多希望她能硬骨气变得与众不同。她有温吞的好脾气,所以我多希望她能少走弯路别和我一样惹是非。她聪明,所以我多希望她能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找到自我,超越自我。我希望八年后的她,能和她的名字一样,出落的亭亭玉立。
难过的是眼前,我该怎么办,做点什么?带她一起去农村体验生活,还是带她去山水地陶冶情操。不去强迫,不去改变,只为让她去懂得一个正确的自己,去做一个以后她也十分十分喜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