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中午在南京风味吃饭,不大的屋子人挤得满满的。墙角处,围了一团看电视的人,细看一下,才知道是在演《西游记》。蔚为壮观的场面,颇有几分“锄者忘其田”的感动。饭后人各左右,不忘在忙里偷闲,胸中揣着几分童趣和稚气,傻傻地围坐一处,观望的,却是烂熟于心的儿时记忆中的一幅幅画面。
忽然想起了在水木上一位水手置顶的话题:“为什么假期的时候老放《西游记》?”我想他定然是对业已熟识的东西产生了麻木和厌烦,而曾经堆积起他烂漫孩提的记忆已然淡去,这淡去的速度却如此之快,令人惊叹!
其实,唐僧师徒,具体地说是玄奘一人,真正感人的却是他只身一人,踽踽地行走在属于他自己的西天大漠上。玄奘,他的心,在西天。

(二)
玄奘自小聪慧过人,《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说他“幼桂璋特达,聪悟不群,备通经典,爱古尚贤”。少年的玄奘赶上了隋末动荡不安贫困劳苦的日子。10岁时,父亲离世,家境更趋艰难。为了生计,玄奘随二哥到净土寺剃发为僧,做了小沙弥。生活的艰辛早早地给他幼小的心灵以巨大的考验,也许从这时开始,他已有了面对生活的坚实的心。17岁那年,他随哥哥来到长安。此时的玄奘,已被国内佛界知名的法师景法,严法等人所承认。他们从个人感情和宗教角度都认为玄奘“与佛有缘”。玄奘与这些大师相处时,常常能够出口惊人。一次,他对南北学派相异之症仅用一句话就解决了,那句话是:“趋末忘本,摭华捐实。”玄奘后来云游四川、湖北、河南、河北诸地,精读学习了许多佛教经典。
唐高祖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玄奘在长安遇到了一位印度来的法师,从他那里获悉印度的戒贤法师知识广博,尤其对大乘佛经颇有研究。此时的玄奘已经25岁,长期潜心佛学,他的那双眸子肯定已经变得深邃而又坚毅。他望着那位印度法师的身影影没于茫茫的汉人中时,定然心想,既然佛师能远来中国,为什么我们却不能去印度求经?
黄昏的风刮起的时候,玄奘匆匆忙忙走在回寺庙的路上,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誓游西方,所问所感,并取《瑜伽师地论》以释从疑”。
公元627年,玄奘开始西行。
此前,玄奘曾约几位“同志”合力上书皇帝,陈表西行取经之欲求。当时的唐朝刚立国不久,正忙于平定国内此起彼伏的藩镇封建割据势力,再加上河西走廊当时正处于西突厥的控制之下,故李世民将上书驳回。其他人都知道西行无望,放弃了原来的打算,惟有玄奘仍然矢志不移。终于,他混在难民中“逃出长安”,向西而去。
至此,我们完全可以看清,玄奘已经把西行取经当成了一个人的事情。这种选择不光使他要面对艰难的长途跋涉,而且还要背负违抗朝廷之命的罪名。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一记有玄奘“誓游西方”的壮语:
昔法显,智严亦一时之士,皆能求法,导利群生,岂使高迹无追,清风绝后,大丈夫会当继之。
寥寥数语,却道出了玄奘志在西天,不至西天终不归的决心和信心。
现在我们能从不少书籍中看到玄奘的插图,他右手执拂尘,左手捏佛珠,背负佛家弟子专用行囊,行囊顶部有一个遮伞,起到挡太阳和避雨的作用,囊顶有一盏小灯,垂落于他头部。自从上路,这盏灯就一直亮着。它的实质作用是供佛之意,但在多少个黑夜和茫茫大漠中,它又成为玄奘不泯的信念之火。
但就在他西出长安后不久,朝廷就发出了让沿途县衙捉拿他的命令。
玄奘走到凉州(今武威)时,见此州“为河西都会,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侣往来,无不停绝。”便停留讲经。此时的玄奘,我想是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的,食粮,道路关卡等等可能时时都会困扰他,他必须去化缘,去扩大影响,以便使自己能够顺利地走下去。他的讲解,吸引了当地和各“国”的许多人,人们给他布施的珍宝金银堆积如山,送来的马匹胜不胜数。而玄奘只接受一半钱财用于燃灯,其它均赠各寺。各“国”听讲者回去后向自己的“君长”大力称扬玄奘,由此为玄奘在以后能够通行打下了基础。而这时候,朝廷的“通缉令”也正在马不停蹄地向他追来。终于,在瓜州,“通缉令”追上了玄奘。
瓜州史李昌崇信佛教,捉拿玄奘的文书送到他手上时,他陷入了沉思。也就是沉思中的李昌崇,让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是一个对佛五体投地的人,因而我们就更应该坚信,他不会为难玄奘。果然,他悄悄走到玄奘住处,拿出告示问:“师傅您是不是这个人?”玄奘见告示上自己的画像,心头悲酸交加,但他还是临危不惧地说:“是我。”接着他又把情况一五一十地给李昌崇说了,大有一种要杀要捕随你,但我不会改道不前的凛然之气。
李昌崇深为玄奘的精神所感动,他觉得,像玄奘这样能舍身求法的人实属罕见,便将文书撕毁,让玄奘及早动身出瓜州。玄奘遇到的这位李州史,在玄奘西行长旅中,他不能算是一位重要人物。他在那一刻所表现出的果断与英明,是常人,尤其是处在他这样的位置上的人难以做到的。在所有有关玄奘的记叙中,只有李州史是模糊的。但他对玄奘的帮助却是最大的。要知道此时玄奘尚未出关,他所面临的最大困难,实际上还是朝廷,而就他个人的能力而言,显然是无力与朝廷抗争的。因此可见李州史对玄奘的帮助有多大。
第二天,玄奘悄悄离瓜州而去。西出瓜州,他驻足回头凝望,身后没有李昌崇的身影。一股很复杂的东西倏然涌上心头:他不知道,撕毁文书,放走要犯的李州史该如何向朝廷交待。他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就赶紧为李州史念了一段弥勒佛经,又向前走去。
至此,玄奘已成为一名“偷渡者”。常见的偷渡,大多是违背他所处国家的法律,向另一国家潜逃。而玄奘,却是向自己的理想彼岸偷渡,之所以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因为他个人所能选择的,也只能是这种方式:他只有逃离来自各方面对他的限制,才能走上“取经”的道路。
在后来的旅途上,胡人石磐陀成为玄奘生命遭遇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他的行为,正好考验了玄奘,而这种考验,无疑会一次次使玄奘的意志更为坚决。
关于石磐陀与玄奘在旅途中的相处,各种资料都记录得非常详细,是一个好故事。
石磐陀聪明机智,身体健康,待人恭敬严肃,他发誓要送玄奘过“五烽”。玄奘十分高兴。“五烽”是辅卫玉门关的五座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