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并不知道“淘井”是什么意思?
其实,对于这个简短却被浓缩成精华的概念,我也是去年冬天才弄明白。
所谓“淘井”,便是淘净人心。——题记

古井
记忆里,老家的村头有一口井,虽说浅得见底,但从她里面流淌出来的清甜的水却像乳汁一般孕育着整个村庄的万千生灵。至于井的生辰八字,没有人可以给出个具体的年月日,更别说子丁丑。
不过,听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满脸感慨地说过“这口井神啊!我小的时候她就在,她就是咱全村人的命啊!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干涸过,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危难之中救了大伙儿啊!”
按照老人的说法,这口井的年纪也算不得小,少说也有了百年的历史了。那么,我就忍不住想到一个问题:“这些年来,是什么原因使得古井绵绵不断地淌出澄澈的生命之泉呢?”
于是,便带着这个疑问去请教了最疼爱我的慈祥老阿妈。可是,却只得到了一个“淘”字!
“淘?”面对这个简单得不敢再简单的字眼,我有些瞠目结舌。
“是啊!”老阿妈见我一脸迷糊的样子,便笑着微微点头。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太大,以致一笑,脸就不由自主地皱成一个饺子。
“哦!我不懂!”我依然理解不了那个言简意赅的答案。
“没事!没事!你会懂的!”老阿妈并不给予解释,而是用她那瘦得只剩一层皮却长满老茧的右手轻轻地抚了抚我的脸。
顿时,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通过我的脸传递到整个身体。“这是?”我的心不禁一颤。而后,便缓缓地抬起头来,用我那孩子般的眼神盯着身边饱经风霜的老人。只见她那沧桑的脸上布满一道道洗涤不净的时光痕迹,而她那稀疏的头顶上生长着一缕缕拔不尽的银色毛发……
“人怎么可以老得这么快?”我兀自嗟叹了一句。因为印象之中的老阿妈应该还有着年轻的面容、乌黑的头发,以及健朗的身子骨。可是,时光似乎太匆匆和太残酷,竟让我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

荒草丛
抛开对老阿妈的愧疚,我独自漫步在村庄里的每个角落,希望可以为那个“淘”字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诠释。
果然,我没有徒劳。这不,在村子的一个罕有人至的荒草丛前,我驻了足,并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
“天!这里怎么会这么臭?”我本能地在心里抱怨,可是却并没有猫见了老鼠般立马跑开,而是努力地忍着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一步一移地往荒草丛里挺进。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不畏生死的英雄,竟然敢向丑恶的事物作斗争。不过,又有那么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疯子,居然会主动和那些恶心吧啦的玩意打交道。
不过,对于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我自己也不愿深究了。可是,当我走进荒草丛中时,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嘴张得老大,眼亦不停地瞪着,似乎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总之,我自我感觉当时的反应,与美国电影《死寂》里人们看到玛丽肖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我在想,倘若自己不及时收回已然踏出去的一只脚,那将会发生些什么呢?会不会也和那些不慎困死在枯井里的生物一般腐烂生蛆且不停地散发出恶臭呢?
我不敢再想,稍稍定了惊魂后,便又用手捂着鼻子,速度地转身,脚步匆匆地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本来以为走远了,那种恐惧感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事实全然相反了。冲出险地的我脑子里不停地在思考着一个认真严肃的问题:“那明明是口井,怎么会沦落成如此田地?”
回家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老阿妈。这一次,却在不经意间瞅见了她脸上的愤懑。
“这都是作孽啊!”她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脸上的皱纹似乎比以前还深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怀着愧疚之情和好奇心问了正在气头上的老阿妈。
只听到了这么一声回答:“挖了井不淘,不是作孽,是啥?唉!”
“挖井不淘,真的有这么大的罪过吗?”我有些想不明白,不过也只是敢在心里跟老阿妈反驳了一声。
“你明天跟着大伙儿一起去看看淘井吧!”老阿妈似乎看出了我的逆反心理,所以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道。
“好!”我木然地答,又一层疑惑蒙上我的心头,像迷雾一般久久不能散去。

淘井
第二个清晨,我被村里嘈杂的人声、敲盆声、牲畜的叫声等声响所交织而奏出的交响乐吵得再也没了困意。轻轻地推开小窗,踱步走到自家的阳台上,默默地注视着整个村庄的动静。当然,我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要找出那些个扰我清梦的人,或者事。
“真是奇怪?大家都去哪里了?刚才明明那么吵的?”我心上的迷雾愈来愈浓。直到听到老阿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闺女!来帮大家淘井!”后,我才变得明了。
“原来今天是淘井的日子啊!瞧我这记性!”我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随即便换上了老阿妈曾经干活时穿的衣裳,跟着她一起拿着盆和水桶朝着那口古井走去。
不知道为何,这天我的心情格外愉悦和轻松。可能是因为就要见识到什么是传说中的淘井了吧?又或者是因为感觉到心头的迷雾正在被一阵徐徐而来的风吹散吧?
由于老阿妈的年岁大了,走起路来有些蹒跚。我担心她会摔倒,所以一路上都扶着不慌不忙地往前走。
等到我们到达村头的时候,古井边上已然站满了人影。我扶着老阿妈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因为她的年纪较大,所以村里的小辈们都很是尊重她。
不一会儿,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在小辈们的搀扶下过来了。老人的脸上满是笑意,虽然自己已经不能在亲自下水淘井,但他似乎对于这事有着非比寻常的兴趣。
“现在一年一度的淘井活动正式开始!”他用熟稔却含糊不清的家乡话宣布着这一伟大的盛典的开始。
“哦哦!”刹那间,空气里传来村民们几乎异口同声的欢呼。我仔细地注意过他们的表情,都是清一色的朴实的笑。
当然,最高兴的人还是要数老阿妈之类辈分高的前辈了。我能够清清楚楚地听见从她们口中发出的爽朗的笑声,也可以明明白白地看见她们嗤着仅剩的几颗牙仍笑得花枝乱颤的表情。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大家都为将要下水的淘井人鼓着掌,“啪啪……”

争吵
“什么?你们不愿意淘井?”最德高望重的老人气得满脸通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遇到如此变卦。